我耗不起了

见面的地点，郝熠然选在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

当云旗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下戏时的兴奋与疲惫。

他兴冲冲地想要走过去拥抱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却在看清桌面上的东西时，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郝熠然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居家开衫，脸色透着几分真实的疲惫。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面前的两份文件，沿着原木桌面，缓缓推到了高嘉辉的面前。

“这是什么？新剧本？”

云旗微微皱眉，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左边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S+大制作的男主合同，我已经替你签下来了。”

郝熠然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谈论今晚的菜色，

“右边，是咱们两个个人工作室的拆分协议。嘉辉，我们算了吧。”

高嘉辉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两份薄薄的纸，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抗拒的烦躁：

“熠然，你开什么玩笑？三搭的剧本我都看好了，等这部戏爆了，我们就能站得更高……”

“可是我已经不想陪你往上爬了，嘉辉。” 郝熠然极其平静地打断了他，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理智与倦怠。

看着高嘉辉渐渐僵硬的神色，郝熠然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残忍地剖开了最现实的血肉：

“嘉辉，我今年三十二岁了，而你才二十五。这七岁的年龄差，平时或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人生的规划上，这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你二十五岁，浑身都是野心和使不完的精力。为了拿影帝、为了争资源，你可以连轴转几个月不睡觉，你觉得刺激，觉得有奔头。但在我眼里，这只是一场消耗巨大的勇敢者游戏。”

郝熠然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句句都在否定高嘉辉引以为傲的年轻和热血：

“我已经过了愿意陪一个年轻男孩去疯狂、去试错的年纪了。我现在的地位，需要的是绝对稳定、可控的生活，是一个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的成熟伴侣。而不是一个每天情绪都在云端、需要我随时随地去替他兜底、规划事业的‘麻烦’。”

高嘉辉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原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所以……”

高嘉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绝望而发着抖，

“你现在是觉得，我太年轻，成了拖累你追求‘稳定生活’的包袱了？”

“在这行里，感情和精力都是有成本的。”

郝熠然狠了狠心，将那份S+的资源合同往前推了推，语气冷得像冰，

“这份资源，算是我最后给你铺的一段路。我们好聚好散。嘉辉，就当是我这几年，在你身上做了一场投资。现在，我对这种高风险的养成游戏感到疲倦了，我该及时止损了。”

愤怒、屈辱、不甘……所有的情绪在年轻男人的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实木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郝熠然，你真狠。”

高嘉辉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看郝熠然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彻底变成了极端的恨意和鄙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去拿桌上的合同，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包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郝熠然依然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一动没动。

直到走廊里彻底没有了脚步声，他那笔挺的脊背才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猛地塌了下去。

他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了那份拆分协议上。

他做到了。

他用最无懈可击的现实，亲手斩断了那双试图陪他坠入深渊的手。

他用一句最不堪的“及时止损”，把那头年轻的黑豹，彻底逼回了属于他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