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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反客为主

大梁诡戏

睢阳城西,监察院暗桩别院。

夜深人静,雨歇风止。

别院内,烛火摇曳。公输仇已经被林默安排在厢房休息,叶孤鸿则抱着剑守在院门口,如同一尊门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书房内,只有萧彻和范闲两人。

范闲脱去了那身沾染了雨水和尘土的黑色官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他看起来就像个邻家书生,丝毫没有刚才在巷战中那种杀伐果断的戾气。

“萧兄,喝杯茶?”范闲指了指对面的茶杯,“这是从京都带来的雨前龙井,在梁国这地界,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萧彻没有动那杯茶。

他坐在范闲对面,神色平静,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范闲的眼睛。

“范大人,茶就不必了。”萧彻的声音清冷,“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范闲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正事?公输仇已经归顺,黑骑也护送了你们一路。萧兄,你所谓的正事,难道是想跟我谈报酬?”

“报酬谈不上。”萧彻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我只是想给范大人看一样东西,以此来证明,我有资格坐在你对面,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范闲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眼神微微一凝。

那羊皮纸虽然陈旧,但上面绘制的线条却清晰可见。

“这是……”范闲伸出手,想要去拿。

萧彻却按住羊皮纸的一角,淡淡道:“范大人看完之后,自然会明白。”

范闲深深地看了萧彻一眼,不再坚持,伸手展开羊皮纸。

随着羊皮纸的展开,范闲原本慵懒的神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一张布防图。

但不是梁国官方的城防图,而是长公主李云睿在梁国境内秘密安插的私兵据点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记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暗桩、一座军械库,或者一条秘密运输线。甚至连那个紫衣太监今晚出现的金谷园,都被标注为“一级联络点”。

“长公主在梁国经营多年,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萧彻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她利用梁国宗室的贪婪,将这里变成了她的私库和兵源地。范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监察院的情报网里,应该没有这份详细的布防图吧?”

范闲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确实,监察院虽然强大,但在梁国这种诸侯割据的地方,眼线终究有限。长公主做事向来隐秘,这份布防图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有了它,范闲不仅能将长公主在梁国的势力连根拔起,还能顺藤摸瓜,查清她与北齐勾结的证据。

“萧兄好手段。”范闲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这份图,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萧彻收回羊皮纸,重新卷好,“重要的是,我想用它换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平等。”萧彻吐出两个字,“从今往后,我们是盟友,是合作者。你可以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你。但在大事上,我有知情权和决策权。我不做你的棋子,也不做你的下属。”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范闲看着萧彻,眼中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光芒。他在审视,在权衡。

片刻后,范闲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萧彻面前,伸出手:“萧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这天下想跟我范闲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但敢跟我谈条件的,你是第一个。”

萧彻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范大人,你也比我想象的要有诚意。否则,刚才在巷子里,你就不会留手了。”

范闲笑容一滞,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萧彻!既然萧兄把话挑明了,那我范闲也不是小气之人。”

他重重地握住萧彻的手:“成交!从今往后,监察院与萧兄,互为盟友。这梁国的事,萧兄说了算;京都的事,我说了算。如何?”

“一言为定。”萧彻点头。

“不过……”范闲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萧兄既然有这么好的情报网,想必对那个箱子也很感兴趣吧?”

“箱子?”萧彻心中一动。

“没错。”范闲松开手,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在烛光下晃了晃,“公输仇能修好机关,但打不开箱子。因为箱子的锁,是叶轻眉特制的。而这把钥匙,只有我能用。”

“你想说什么?”萧彻问。

“我想说,既然我们是盟友了,有些秘密,也该共享了。”范闲将钥匙放在桌上,盯着萧彻,“这箱子里,有一把枪。一把能在一千米之外,取人性命的枪。萧兄,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萧彻瞳孔猛地收缩。

千米之外取人性命?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明天。”范闲拍了拍桌子,“明天晚上,我们带着公输仇,去梁孝王陵墓。那里不仅有玄铁精母,还有打开箱子所需的最后一样东西——叶轻眉留下的‘神庙’信物。”

“神庙信物?”萧彻抓住了这个词。

“对。”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叶轻眉留给这个世界的……神迹。”

萧彻看着范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叶轻眉,神庙,箱子,枪。

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萧彻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谜团的核心。

“好。”萧彻站起身,“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慢走不送。”范闲重新靠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萧彻转身走出书房,推开房门。

门外,叶孤鸿和林默立刻围了上来。

“公子,怎么样?”林默焦急地问。

萧彻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内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搞定。”

“范闲答应了吗?”

“他不得不答应。”萧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走,回房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书房内。

范闲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萧彻……”范闲低声自语,“盟友?哼,在这棋盘上,只有执棋者和棋子。希望你的价值,能让我多留你几天。”

他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真气射出,烛火熄灭。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桌案那卷羊皮纸上,映出一个个猩红的据点,如同鲜血淋漓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