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荒村夜话与离间计

夜色如墨，将这片荒凉的山道吞噬殆尽。

萧彻一行四人，外加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叶孤鸿，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了一处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荒村。

这村子似乎废弃已久，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唯独村口那座破败的土地庙还算完整，屋顶虽漏了些光，却好歹能挡住夜露。

“就这儿吧。”叶孤鸿卸下背后的药篓，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再往前走，就是‘鬼哭涧’，晚上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彻将顾青小心翼翼地放在铺了干草的角落。顾青此刻依旧处于“假死”状态，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林默守在一旁，时不时探一下他的鼻息，眉头紧锁。

“我去捡些柴火。”萧彻低声道，目光扫过叶孤鸿，“叶兄，劳烦你看顾一下。”

叶孤鸿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晃了晃：“放心，只要他不突然诈尸咬我，我保他没事。”

萧彻没理会他的浑话，转身没入夜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土地庙内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疲惫却警惕的脸。

叶孤鸿不知从哪弄来一只野兔，此刻正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啧，这荒山野岭的，能有点荤腥就不错了。”叶孤鸿撕下一条兔腿，也不客气，直接扔给萧彻，“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萧彻接过兔腿，道了声谢，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庙门外传来。

“好雅兴，好雅兴。”

众人浑身一紧，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萧彻手按剑柄，林默护在顾青身前，叶孤鸿则眯起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银针。

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摇着一把破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光。

“诸位莫慌，老朽不过是个路过的说书人，见此处有火光，便想来讨碗水喝，顺便……讲个故事。”老者笑眯眯地说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孤鸿手中的兔腿上，“好香啊。”

萧彻打量了老者片刻，松开了剑柄：“老人家请便。只是这荒村野店，没什么好招待的。”

“无妨，无妨。”老者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火堆旁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老朽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奇闻异事，今日见诸位气度不凡，便想以故事换酒喝，如何？”

叶孤鸿挑了挑眉，将酒葫芦扔了过去：“喝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故事不好听，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老者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笑道：“好酒！既然如此，老朽便讲一个‘兄弟阋墙’的故事。”

火光映照下，老者的脸显得有些阴森。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话说前朝末年，有两位义士，结为异姓兄弟，誓要共扶明主，推翻暴政。大哥善谋，二哥善武，两人配合默契，一度打得朝廷军队落花流水。”

萧彻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

“然而，”老者话锋一转，“那明主生性多疑。他见兄弟二人功高震主，便生出了忌惮之心。于是，他暗中设下一计，故意将一份假的布防图交给大哥，却对二哥说，大哥已生异心，欲投敌营。”

林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老者冷笑一声，“二哥信了。他在那个雨夜，亲手将长剑送进了大哥的心口。而大哥直到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假布防图，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者目光幽幽地看向萧彻，意有所指：“你说，这二哥冤不冤？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明主大义灭亲，殊不知，他只是明主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即弃。而那位明主，此刻正坐在高堂之上，看着兄弟相残，笑得开心呢。”

萧彻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微微握紧。

这老者的故事，分明是在影射他们。大哥是墨尘，二哥是墨渊，而那明主……自然就是萧彻。

他在挑拨。

“有趣。”叶孤鸿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者，“但这故事有个漏洞。那二哥既然能杀大哥，又怎会甘心做别人的刀？说不定，那二哥早就想独吞功劳了呢？”

老者一愣，显然没想到叶孤鸿会这么说。他干笑两声：“这……人心难测，或许吧。”

“人心确实难测。”萧彻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人家，你这故事讲得不错，但结局不对。”

“哦？愿闻其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二哥杀了大哥后，并没有得到明主的赏识，反而被明主当成了替罪羊，追杀千里。”萧彻声音冰冷，“而那位明主，也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了替大哥报仇。”

老者脸色微变：“这……老朽只是听说……”

“听说？”萧彻冷笑，“那你可曾听说，那明主为了救二哥，不惜以身犯险，闯入鬼见愁求医？可曾听说，他为了救活大哥唯一的血脉，甘愿献出自己的心头血？”

老者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萧彻竟然会直接点破这层关系，而且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你到底是谁？”老者颤声道。

“我是谁不重要。”萧彻俯下身，盯着老者的眼睛，“重要的是，你是谁派来的？李德海？还是那个‘搭戏’的人？”

听到“搭戏”二字，老者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说书的！”老者尖叫道。

“说书的？”叶孤鸿不知何时已绕到老者身后，手里把玩着几枚银针，“说书的嘴里，可不会有‘牵机引’这种毒药的味道。这可是影卫专用的迷魂香，用来控制死士的。”

说着，他手指一弹，银针刺入老者后颈。

老者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果然。”叶孤鸿冷笑，“是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萧彻直起身，看着瘫软在地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老者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说明，那个“搭戏”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林默，把他绑起来。”萧彻吩咐道，“明天带着走，或许还有用。”

“是。”

林默上前，熟练地将老者捆了个结实。

处理完老者，庙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叶孤鸿看着萧彻，眼中多了几分深意：“小子，刚才那番话，你是说给这老头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萧彻转头看向他，目光坦然：“都是。叶兄既然选择同行，那便是自己人。自己人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

叶孤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自己人！冲你这句话，这天山之行，我叶孤鸿陪你们走到底！”

萧彻微微一笑，重新坐回火堆旁。

他看向角落里的顾青，心中默默道：墨尘，你放心。这盘棋，我会替你下完。而那些在幕后搭戏的小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更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但萧彻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而在荒村外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随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是另一个“搭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