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医院对面的茶餐厅里人不多。
沈衍知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没怎么动的套餐。他的目光停在墙上的电视屏幕。
娱乐新闻正在报道巴黎时装周。镜头扫过秀场前排,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演员林纾今日以一身银色礼服亮相,成为全场焦点……”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
画面里,林纾微微侧身让摄影师拍照,耳边的银色流苏随着动作轻晃。
她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头发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笑容是标准的明星式微笑,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沈衍知看着,直到镜头切到下一个明星。
“哟,这么认真,看什么呢?”
陈启明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现在已经在播广告了。
“没什么。”沈衍知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少来,我都看见了。”陈启明压低声音,“林纾又上新闻了?这次是巴黎时装周?”
沈衍知“嗯”了一声,夹了根青菜。
“她现在是真红了,走哪儿都是焦点。”陈启明扒了口饭,“我们科室那几个小护士,早上还在讨论她昨天那套造型,说叫什么‘月光女神’。”
沈衍知没接话。
陈启明看着他,犹豫了下问:“你们……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
“多久了?”
沈衍知停下筷子,想了想:“六七个月吧。”
“这么久?”陈启明皱眉,“她没给你打电话?”
“她忙。”沈衍知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也忙。”
陈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转了个话题聊起医院的病人。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医院。
下午的心外科忙碌如常。沈衍知查完房,在办公室写病历,直到护士站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快看快看!林纾的现场直拍!”
“天啊,这套比上午那套还好看!”
“她真的好美,这生图也太能打了。”
沈衍知抬起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护士站里几个年轻护士正围着一部手机,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他重新低下头看病历,笔尖在纸上划出平稳的线条。
过了一会儿,陈启明从走廊那头过来,也凑到护士站:“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陈医生!”一个护士举起手机,“我们在看林纾的时装周直拍,你也喜欢她吗?”
“林纾?”陈启明下意识地看向沈衍知的办公室,脱口而出,“追什么星啊,那是他媳妇儿。”
空气突然安静了。
几个护士同时转头,看向陈启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办公室里正在写病历的沈衍知。
“……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小护士睁大眼睛。
陈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我说,林纾是沈医生的妻子。”
“天啊——!”
护士站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沈医生的老婆是林纾?!那个演员林纾?!”
“我的妈呀,我天天在科室说喜欢她,原来正主就在我面前?!”
“沈医生从来没说过啊!”
“怪不得刚才沈医生也在看林纾的新闻……”
“这也太低调了吧!”
“陈医生你没开玩笑吧?”
陈启明挠挠头:“我开这玩笑干嘛。不过你们可别到处说啊,沈医生不喜欢提这个。”
说完,他快步走进沈衍知的办公室,关上门。
外面护士们压低但依然兴奋的议论声还是隐约传进来。
陈启明在沈衍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脸抱歉:“那个……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沈衍知头也没抬,继续写病历:“没事。”
“她们可能会问你……”
“问就问吧。”沈衍知终于停下笔,看向陈启明,“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他和林纾,一个忙得整天在医院,一个满世界飞,渐渐地,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层关系该怎么向别人介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护士们大概回去工作了。
陈启明犹豫着开口:“你真不打算主动联系她一下?”
沈衍知看向窗外。四月的天空很蓝,阳光明媚。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时区。”他说。
而且,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纾”的号码,三个月前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
她换号了,没告诉他。
就像她不知道,他三个月前被调到了急诊支援,连续值了十几个夜班。
就像他不知道,她这次在巴黎待多久,下一站又要飞哪里。
“沈医生,”一个小护士小心翼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好奇,“那个……能帮我要个林纾的签名吗?我真的好喜欢她……”
沈衍知看着小护士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
如果有机会说话的话。
如果有机会,问一问她,为什么还戴着那对耳饰。
小护士欢天喜地地关上门走了。
陈启明拍拍他的肩,也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衍知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照片是在家里阳台拍的,他和林纾并肩站着,两人都穿着简单的白T恤,她笑着,眼睛眯成月牙。那是三年前,她刚接到第一个重要角色,还没这么忙的时候。
他把相框放回去,合上抽屉。
窗外,天很蓝,云很淡。巴黎现在应该是上午,她可能正在化妆,准备参加下一场活动。
沈衍知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下午还有很多病人要看,很多病历要写。医院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充实,充实到让人没空想别的。
只是偶尔,在某个午休的间隙,或者在深夜值班的片刻安静里,他会想起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想起那对在巴黎的灯光下轻轻摇晃的银色耳饰。
原来她还戴着。
原来,他们还戴着同样的东西,在地球的两端。
下午的心外科连台转,沈衍知泡在手术室和办公室,被手术、查房、病历填得满满当当,刻意不去想电视里那张脸,不去想那些未说出口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