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第二十六章：慢时光

腾冲的第二天，没有闹钟，没有行程表。

孟子义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渗了进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她很久没有睡到八点半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谁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地坐起身。

她洗漱完，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银杏树下，已经有人在坐着了。

是何炅。他端着一杯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早。睡得好吗？”

“挺好的。”孟子义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何老师你起得好早。”

“习惯了。”他笑了笑，“年纪大了，睡不着懒觉。”

“您这是自律。”

“你这是给我找台阶下。”

两人都笑了。孟子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

“今天有什么打算？”何炅问。

“没有打算。”孟子义说，“这就是这一站的主题——没有打算。”

“那是最好的打算。”何炅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看书。

孟子义也没有再说话，端着茶，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听着远处隐约的人声和鸟鸣，感受着这个早晨的宁静与缓慢。

上午，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起得早，已经去古镇里逛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当地小吃和新鲜水果。有人刚起床，睡眼惺忪地走到院子里，找了一杯水或一杯咖啡，坐在树下发呆，慢慢苏醒。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逛逛，有人则明确表示“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坐着”。

孟子义穿梭于其间，时而和人聊几句，时而帮忙指路，时而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大家以自己的节奏，度过这个没有安排的上午。

她看到周也和白鹿在房间里试衣服，讨论着今天要穿哪套去拍照。她看到章若楠在院子里画画，面前摊着一个速写本，正在画那两棵银杏树。她看到时代少年团的几个成员在古镇的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阵清脆的风铃。她看到沙溢带着安吉和小鱼儿在院子里捡银杏叶，安吉认真地挑选着形状完整的叶子，小鱼儿则只是享受把落叶抛向空中的乐趣。她看到郑恺和苗苗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苗苗指着树上的叶子对孩子说着什么，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她看到王鹤棣坐在院子角落的躺椅上，戴着一副墨镜，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假寐。她看到曾舜晞在院子的另一侧，靠着廊柱，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她看到所有这些画面，像一幅流动的、活着的画卷，在秋日的阳光下，缓慢地展开。

下午，有人结伴去了古镇里的其他景点，有人留在院子里继续发呆、看书、画画、聊天。孟子义哪也没去，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银杏树下，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一些零碎的想法——关于这一站的感受，关于看到的一些画面，关于想到的一些下一站的灵感。

她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纸页上。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她抬起头，看到一阵风正穿过树冠，卷起无数片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阳光透过那些旋转的叶片，在她周围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放下笔，仰起头，看着那场金色的雨，看了很久。

傍晚，孟子义召集大家，前往古银杏村。

村子离古镇不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那棵银杏王立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满树金黄，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盖。

树下已经落满了厚厚一层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一层金色的地毯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急着拍照。大家都只是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金黄，和透过叶隙洒落的、被染成金色的阳光。

孟子义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棵见证了六百年光阴的树，和树下那些她熟悉的脸庞。

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她听到身边有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她侧头，看到周也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满树的金黄，眼眶有些泛红。

“太美了。”周也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美得让人想哭。”

孟子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周也的手。

周也也回握住她的手。

她们就这样站在那棵六百年的银杏树下，握着手，一起看着那场金色的雨，静静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