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荒冢古宅,死气盘亘百里。
这座废弃数十年的老宅断壁残垣交错,枯木缠满蛛网,终日阴风呜咽,黑雾沉沉,是京城最阴煞的禁地。
自衔殊勘破此处为妖巢据点的消息传开,不过片刻,四面八方的能人异士尽数汇聚于此。
江湖散修、道门弟子、市井术士、驱邪能人层层叠叠,将整座荒宅围得水泄不通。
官府重金悬赏斩妖之人,破此轰动全城的稚童失踪大案,便可名利双收、一步登天。
人人眼底皆燃着贪功急利的火光,手持法器符箓,蓄势待发,只待冲入宅中斩杀妖邪,博取前程。
人群外侧,白衣孑立的衔殊静然而站。
她眉目清浅,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争功之心,唯有对被困孩童的悲悯。千年修行,她只求济世渡善,从不在意世俗虚名。
身侧,太子萧景珩寸步不离。
他依旧温柔殷勤,默默将她护在最安全的位置,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倾心缱绻,处处周全,细致入微。
衔殊情爱钝感,只当他是热心仗义的好心人,坦然受之,浑然不觉旁人暗藏的情深。
就在全场人声鼎沸、群情汹涌之际,一道清冽刺骨的道风,骤然破开漫天嘈杂。
人群尽头,众人下意识纷纷退让开路。
一道玄色道袍身影缓步而来,身姿挺拔端方,墨发束起,玉冠肃正,眉眼清冷禁欲,周身萦绕正统道门的浩然正气。
是谢砚辞。
他生来信奉人妖殊途,邪不两立,铁面无情,斩尽世间妖邪,从无半分姑息。
近日京城稚童连连惨死失踪,祸乱人间,他奉命下山追查妖踪,一路循迹至此。
可那双淡漠无波、惯于勘破阴阳的道眸,在扫过人群中那道白衣身影时,骤然凝滞。
四目相触的一瞬。
谢砚辞心底沉寂已久的戾气与憾意,轰然翻涌。
是她。
当年那只被他重创濒死、本该魂飞魄散、却最终凭空遁走的白狐妖。
数月前他于深山除妖,遇上修行尚浅的她,依法度重创其灵核,断其修为,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却因他一时大意,让她借着山涧迷雾、残灵遁逃,销声匿迹数月。
这数月,他始终耿耿于怀。
于他正道之人而言,妖邪遁逃,便是他道心唯一瑕疵。
谢砚辞眸色层层覆上寒霜,指尖微拢腰间法剑,浩然道气悄然凛冽几分。
他死死锁住衔殊的身影,心底冷意森然——
当初逃走的债,今日终于能清算。
但他定力极深,道心沉稳,转瞬便压下私念。
眼下宅中大妖屠戮稚童、祸乱京城,造无边杀孽,乃是苍生大患。
公私有序,正邪为先。
他冷冽垂眸,暗自决断:先除宅中恶妖,安定人间,再亲手收了这只漏网之狐。
人妖殊途,妖便该诛,无一例外。
一旁随行的道门弟子,已然察觉到师尊气场变冷,却不敢多言,默默随侍身侧,戒备全场。
此时院前众人,早已被功名利禄冲昏头脑,无人察觉两大顶级人物的暗流对峙。
数名急功近利的散修率先按捺不住,高声喝喊着为民除害,提着法器符箓,争先恐后冲破荒宅木门,想要抢占首功。
可他们终究是井底之蛙,不知宅中大妖的恐怖修为。
众人刚踏入庭院深处,盘踞宅底的浓郁黑雾骤然暴涨!
滔天阴邪妖气席卷整座荒宅,腥风煞气破宅而出!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长空。
璀璨的术法灵光、护身符箓,在绝对强横的妖力面前,如同薄纸般瞬间碎裂。
冲进去的数名修士,连大妖真身都未曾看见,便被狂暴妖力狠狠碾压、狠狠甩出。
一道道血淋淋的身躯从破败宅门内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泥地乱石之间。
骨裂筋折,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法器尽碎,连哀嚎都微弱无力。
惨烈的一幕,瞬间震慑全场。
方才气焰嚣张、争相立功的能人异士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原来这妖邪根本不是寻常小妖,是修为滔天、屠戮无情的大妖!
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
贪功之心瞬间变成惧死之恐。
人群轰然溃散,人人自顾逃命,争先恐后转身狂奔,生怕滞留片刻便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短短数息。
方才人山人海、沸反盈天的荒宅之外,彻底空荡死寂。
奔逃的人影散尽,尘土落定。
偌大空地,转瞬只剩寥寥几人伫立未动。
白衣清绝、神色淡然的衔殊。
锦衣矜贵、护她周全的太子萧景珩,以及两名忠心随从。
还有一身道袍、清冷禁欲、道气凛然的道门翘楚谢砚辞,与两位道门弟子。
风卷荒尘,吹动破败屋檐的枯枝,簌簌作响。
一边是遁世狐妖,心怀悲悯,渡善救人。
一边是正道翘楚,信奉殊途,斩妖为道。
旧敌重逢,恩怨潜伏。
宅中妖煞盘踞,杀机汹涌。
一场正邪对决,一场陈年旧怨,即将在此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