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Part 42.蓝色

从普罗旺斯驱车到海边时，已是深夜。

沈知喜把车停在沙滩边的老槐树下，洛美樱裹着他的风衣，趴在车窗上看海。月光洒在浪尖上，碎成一片银鳞，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像颗眨着的眼睛。

“冷不冷？”他从后座翻出条毛毯，把她裹得更紧些，自己则只穿着件薄衬衫，却浑然不觉。

“不冷。”洛美樱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你看，星星好多。”

他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夜空像块泼了墨的丝绒，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连银河都清晰可见。“比你画里的好看。”他轻声说。

“才不是。”她不服气，“我画的星星会眨眼。”

“那下次画的时候，把我也画进去。”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就画我站在你旁边，看星星。”

两人就这么靠在车里，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高中时总抢她零食的同桌，聊大学图书馆里总占他们座位的学长，聊那些被忽略的、琐碎的日常，却都带着点回甘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洛美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头靠在沈知喜的肩上。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翻出一张照片——是去年在德国实验室拍的，他举着一张写满公式的纸，背景里却偷偷藏着一张洛美樱的速写，是他从画室门缝里看到的，偷偷画下来存进了手机。

原来那些分开的日子里，他从未停止过想念。

天快亮时，洛美樱被冻醒了。沈知喜正盯着窗外发呆，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醒了？”他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快来看，日出要来了。”

两人跑到沙滩上，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里。海浪退去时，留下串串贝壳，被晨光镀上了层粉。远处的海平面渐渐泛起金红，像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把火。

“快画！”沈知喜推了推她的画夹，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洛美樱手忙脚乱地铺开画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她没画日出，而是画了两个并肩站着的剪影——男生微微弯腰，似乎在对女生说着什么，女生仰着头，眼里的光比日出还亮。

“你看，”她把画举起来，晨光透过画纸，把剪影染成了温暖的橙，“这才是最好看的。”

沈知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看着画里的两个小人，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回国了，我们就去领证。”

“这么急？”她笑着问，声音却带着点哽咽。

“怕你跑了。”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怕你又偷偷躲起来，画一整年的灰蓝色。”

洛美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他，嘴唇带着海水的咸，却甜得让人心颤。

海浪拍打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像是在为他们鼓掌。远处的灯塔早已熄灭，可他们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太阳完全升起时，沈知喜捡起一枚贝壳，在上面刻了个小小的“喜”字，又刻了个“樱”字，然后把贝壳塞进她手里。“这个当信物。”他笑得像个傻子，“比戒指靠谱。”

洛美樱把贝壳握紧，指尖触到他刻字时留下的粗糙痕迹，突然觉得，原来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细碎的瞬间——是他记得她喜欢的颜色，是他把她的画藏在手机里，是他在海边捡一枚贝壳，认真地刻下两个人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洛美樱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说：“沈知喜，我好像终于知道‘时光’该怎么画了。”

“怎么画？”

“就画一片薰衣草田，一片海，一个图书馆，还有……”她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盛着星光，“还有两个吵吵闹闹，却一直牵着手的人。”

沈知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扬起的弧度，比普罗旺斯的阳光还要灿烂。

车窗外的风，带着薰衣草的香，带着海水的咸，带着所有关于等待和重逢的故事，一路往家的方向吹去。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却注定会像这幅海边的剪影，永远沐浴在温暖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