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的邀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别墅里漾开细碎却持续的涟漪。
唐小妍始终没回应,陆时衍也没再追问。可那股沉默的坚持,化作空气里无形的张力,让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察觉到几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苏晚柔开始频繁刷存在感,用尽办法维系从前的关系。她日日周旋在三人身边,花样百出地讨好、贴近。
今日,她炖好热汤,专程送到陆时衍的书房;明日,她主动找江叙扬探讨画展话题,重拾往日熟络;后天,又拿着难解的习题去找沈知聿请教。她妄图用日复一日的亲近,填补几人之间正在疯狂扩大的裂痕,挽回属于自己的偏爱。
只是,所有努力都收效甚微。
江叙扬会礼貌接过她递来的汤碗,却总会在她酝酿着倾诉、欲言又止的瞬间,找借口仓促溜走;沈知聿依旧会耐心为她解答难题,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包容,只剩下疏离的审视;而态度最决绝的当属陆时衍,她精心炖煮的汤,他一口未动,任由汤汁在桌角慢慢凉透,永远只用一句清淡疏离的“谢谢,不用了”,将她所有的热络与讨好尽数隔绝。
周五下午,阳光慵懒,别墅格外安静。
唐小妍去往车库储藏室取东西,刚推开厚重的储藏室铁门,门外就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音色娇柔带着委屈,是苏晚柔。
而另一道带着烦躁的男声,是江叙扬。
她下意识顿住动作,静静听着门外的对话。
“叙扬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苏晚柔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委屈,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是不是唐小妍跟你说了什么坏话,让你误会我了?”
江叙扬的语气满是不耐与疲惫:“跟她没关系,你不要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推。”
“那是为什么?”苏晚柔的音量骤然拔高,带着不甘与不解,“我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永远都会护着我、耐心听我说话,从来不会这样冷淡对我!”
“以前是以前。”江叙扬果断打断她,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晚柔,你从来没有好好想过,从前我们所有人,对唐小妍,是不是太过分了?”
储藏室内,唐小妍捏着纸箱的指尖骤然收紧,身形微微一顿。
门外的沉默短暂又刺眼。
紧接着,苏晚柔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刻薄:“过分?我们哪里过分了?明明是她自己性格孤僻、不合群,是她处处针对我!叙扬哥,你怎么这么容易被人洗脑?她就是嫉妒我们关系好,故意挑拨离间!”
“够了!”江叙扬压着满腔怒火,彻底打断她的辩解,“上周体育课,你哭着说唐小妍推你摔倒,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脚下打滑;还有之前丢失的那条手链,知聿后来已经查到,是你自己遗落在画室!这么多事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再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门外彻底陷入死寂。
唐小妍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自己平稳无波的呼吸声,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知。
所有的委屈、误会、被偏袒的不公,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从前心甘情愿选择视而不见、偏听偏信。
这份迟来的清醒与愧疚,不汹涌、不刺骨,却像钝刀子割肉,没有剧痛,只留下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酸涩麻木。
良久,苏晚柔带着哽咽的细碎哭声响起,柔弱又可怜:“叙扬哥……你现在是在怪我对不对?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们慢慢不理我、不要我了……唐小妍太会装可怜了,我真的怕你们都被她抢走……”
又是这套一成不变的说辞。
将所有的算计与谎言,都归结为胆怯与害怕;将自己所有的恶意伤害,都推脱成被动自保。
这是苏晚柔最擅长、也最管用的把戏。
唐小妍扯了扯嘴角,在空无一人的储藏室里,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晚柔。”江叙扬的语气软了些许,却带着极致的疏离,彻底斩断了往日的亲昵,“别再说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好好相处”四个字,温和却残忍,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两人之间。
客气、疏离,再无半分旧情。
很快,两道脚步声次第远去,车库外彻底恢复安静。
唐小妍这才推开储藏室的门,外头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萦绕着苏晚柔身上甜得发腻的香水味,挥之不去,令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