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了三日方才放晴。
马嘉祺按着那日茶寮之中丁程鑫的许诺,在第四日清晨,提着一篮亲手采摘的浅白杏花,站在了朱漆巍峨的相府门前。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不敢怠慢,躬身将他引了进去。
相府庭院阔大,亭台楼阁错落,处处皆是沉静肃穆,不见半分喧闹。一路走过回廊,马嘉祺垂着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拘谨羞怯,心底却在飞快打量府中格局,默默记下往来仆役的神色规矩。
丁程鑫处理完早间公务回到后院书房时,便看见少年安静立在廊下。
一身素色长衫,洗得干净平整,手里捧着竹篮,杏花淡淡香气漫开,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听见脚步声,马嘉祺立刻转过身,眼尾微微弯起,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姿态温顺:“见过丞相大人。”
没有过分热烈的讨好,也没有卑微的乞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丁程鑫停下脚步,玄色官袍还带着朝堂残留的冷意,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花束,声音比初见那日柔和许多:“不必多礼。”
他伸手接过那篮杏花,指尖不经意擦过马嘉祺的手背。
马嘉祺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手,耳尖转瞬染上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一副被惊扰到的模样。
这副反应,叫见惯了朝堂之上虚情假意的丁程鑫,心底那点怜惜又重了几分。
他本只是许诺危难之时可以前来求助,此刻看着少年孤苦无依的模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京城街巷纷乱,你居无定所,若是不嫌弃,相府西跨院尚有空余院落,你便暂且住下。”
这是远超马嘉祺预期的结果。
他心中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可脸上只流露出错愕,随即涌上满满的感激,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大人厚待,嘉祺何德何能。”
“无妨。”丁程鑫淡淡打断,目光落在他清隽柔和的脸上,“安心住下便是。”
就这样,马嘉祺顺理成章留在了相府。
西跨院清雅安静,衣食皆有下人按时送来。在丁程鑫面前,他永远是那副温顺柔软的模样。丁程鑫处理公文至深夜,他便安静守在外间,煮一壶温热清茶,不多言语,只在对方抬眼的时候,递上茶水,浅浅一笑;丁程鑫偶尔闲谈说起诗书典籍,他谈吐雅致,应答得体,偶尔流露一点少年人的懵懂无知,引得丁程鑫愿意耐心同他细说。
他从不主动索要金银权势,所有的渴求全部藏在温顺的外壳之下。
丁程鑫一点点放下心防,往日里冷硬的眉眼,每每见到马嘉祺,都会化开一层温柔。下朝归来第一件事,常常便是去往西跨院看一看少年。府中上下人人都看得明白,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对这位凭空住进府里的少年,动了不一样的心思。
只是丁程鑫看不见,每当夜色沉沉,房门紧闭之后,马嘉祺脸上所有温顺腼腆便尽数褪去。
他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窗沿,冷静盘算自己下一步计划。
丁程鑫是他踏足权贵圈层的第一块踏板,仅仅依靠丞相一人远远不够。大靖京城权贵林立,手握兵权的世家公子,富可敌国的商贾,宫中颇有分量的王爷,还有——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宋亚轩。
宋亚轩年少成名,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深受帝王信赖。将军府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能够得到宋亚轩的垂青,于他而言,又是一条无比宽阔的通路。
马嘉祺早已打听清楚,三日之后,城南会举办一场春日宴,京中大半青年权贵都会赴宴,宋亚轩必然在场。
他要筹划下一场相遇。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少年清秀的面庞上,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冷静的谋划。
丁程鑫踏着月色走来,手里拿着一件薄锦披风,轻轻推开房门。
马嘉祺飞快收敛眼底所有算计,转瞬变回那个柔软羞怯的模样,转过头,眼里带着一点错愕,轻声唤道:“大人。”
丁程鑫走上前,将披风轻轻披在他肩头,指尖不经意抚过他的肩颈,声音低沉温和:“夜里寒凉,莫要久坐窗边,仔细染了风寒。”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真心实意的关怀扑面而来。
马嘉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乖乖轻轻点头,柔声应道:“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他坦然收下这份沉甸甸的真心,心里却清清楚楚,这份情意,从来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谎言刚刚铺就,情债已然悄然滋生。
下一章我们写春日宴,马嘉祺刻意接近宋亚轩,需要我直接开启第三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