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习习,天机山庄院内灯火通明,暖光铺满庭院。府中备下家常晚宴,方多病陪着单泠一同入席用膳,席间气氛安静安然。
众人正闲谈用膳,一名端汤丫鬟步履匆忙,脚下不慎打滑,一碗滚烫热汤瞬间倾翻,尽数泼落在单泠衣襟之上,滚烫汤汁浸透衣料,贴身灼肤。
丫鬟吓得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夫人恕罪!姑娘恕罪!奴婢绝非有意!”
无妨,起来吧。


汤水滚烫,衣裳湿透贴身难受,容易着凉,我陪你回房换一身干净衣物。
不必劳烦夫人,我自己去就好。


无妨,我陪你。
二人一同去往何晓惠的卧房,何晓惠挥手遣退所有院内下人,令所有人远远退开,不许靠近半步。

快把湿衣换下,莫要染了风寒。
单泠依言褪下湿衣,衣衫落地刹那,脊背、肩头层层深浅交错的旧伤赫然入目,触目惊心,后腰一枚朱红专属胎记清晰分明。

孩子,你身上这些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单泠迅速拢上衣衫,垂眸不语。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记得自己的家人?
我不知道。


这些年你孤身一人,是如何熬过的?这些伤又是何人所留?
单泠始终缄默,一字不发。
何晓惠不再逼问,朝外沉声吩咐。

去,即刻把小宝叫来我房里。
片刻后,方多病快步入内,神色焦灼。

娘,您唤我?

小宝,你站稳。今日我要告诉你一桩,瞒了你十八年的天大秘辛。

娘请讲!
何晓惠看向一旁静立的单泠,字字沉重。

她不是外人,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
方多病浑身巨震,脸色煞白。

娘!这不可能!

你生母何晓兰当年被单孤刀所负,心伤累累,独自归庄。她早年江湖奔波,一身旧伤郁结,身心俱损,怀你们双胎之时本就凶险不足月,拼死早产,才生下你们一双儿女。你是亲哥哥,她是亲妹妹。可就在出生第二日,尚在襁褓的女婴莫名失踪,遍寻不得。

晓兰产后元气尽散,本就命悬一线,再失爱女,终日泣血郁结,伤心过度,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她临终再三嘱咐我,不可告诉你有一位亲妹妹。彼时你年纪太小、身子孱弱,晓兰与我皆不愿你背负寻亲之苦、终日忧思伤身,故此我将此事深埋心底十八年,从未吐露只言。

昨日你亲口与我坦白心意,执意要与她相守相伴,执意要退掉公主婚约。你们二人自幼相逢不识血脉,如今互生爱慕,深陷私情,若是我继续隐瞒,任由你们错走下去,便是至亲兄妹深陷伦常大错,铸成终身悔恨!我身为长辈,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错再错!方才我看见她后腰独有的龙凤胎胎记,凭这印记我才百分百确定她便是当年失踪的你的亲妹妹,骨肉至亲在前,私情错陷在即,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揭开所有真相,断了这段错缘,保你们兄妹伦常无错。
满屋瞬间死寂。
单泠僵立原地,浑身冰冷,脑中轰然炸响,全然无法接受自己倾心之人,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方多病心口撕裂剧痛,如坠冰窟。他昨日才义无反顾告白,不惜违逆母意、推掉婚约,只想护她一生,却不料天意弄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是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满腔深情,一念错付,尽是荒唐。巨大的错愕与绝望,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单泠再也撑不住眼底酸涩,泪水骤然崩落。她不愿再停留片刻,猛地转身,踉跄的冲出房门,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