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何建一虽然疲惫浅困,可常年对她极致的细致与牵挂,早已刻进骨子里。
怀中人的细微变化,他比谁都敏锐。
平日里她入睡极快,只要靠着他,不消片刻就能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可今晚,她身子微微紧绷,呼吸轻浅紊乱,没有半分睡意,身体一动不动,明显是在走神思虑。
何建一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在暗夜里格外清醒。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嗓音带着深夜慵懒的沙哑,温柔又低沉,轻轻打破静谧:
“怎么还没睡?”
突如其来的轻声询问,让心事沉沉的江晓琪微微一僵。
她连忙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猜测与忐忑,收敛眼底的恍惚,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没有一丝异常。
她轻轻摇头,声音软软淡淡的,故作松弛:
“没事。”
何建一的手臂依旧稳稳揽着她的腰,掌心温热,能清晰感知到她细微的情绪紧绷。他没有立刻相信,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隐在夜色里的侧脸,轻声追问:
“失眠了?在想什么?”
江晓琪不敢说实话,不敢把心底那份忐忑茫然的猜测告诉他。
一来结果未定,只是自己无端揣测,徒增波澜;二来,她也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未知,打乱他安稳的心境,打乱他们刚步入正轨的婚后生活。
她稍稍停顿,随即顺着最自然的借口,轻声掩饰:
“真的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在回想今天科室收的几个病人。”
“下午那名腹痛待查的患者,还有傍晚送来的外伤老人,我在复盘处置细节,看看有没有疏漏。”
她刻意说得自然,贴合她平日里严谨细致、事事复盘的职业习惯,用来掩盖心底隐秘的心事。
何建一听闻,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她了。
她永远这样,对待工作极致认真、极致负责,哪怕结束了一整天连轴的忙碌,哪怕深夜躺在床上,依旧忍不住复盘病例、思虑病患,永远不肯让自己真正彻底放松。
他抬手,指尖温柔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宠溺,带着浓浓的心疼。
“工作白天已经忙够了。”
他语气低缓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细细哄她:
“病人都处理稳妥了,方案没问题,观察指标都平稳,没有疏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深夜还反复琢磨、给自己加压。”
江晓琪轻轻“嗯”了一声,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嘴上顺从应声,心里的思绪却半点没有停下。
何建一收紧手臂,将她更安稳、更紧密地拥在怀里,温热的胸膛彻底裹住她微凉的身子,力道温柔又踏实。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轻声细语,温柔哄睡:
“好了,别想工作了。”
“白天并肩守急诊,晚上就好好休息。”
“听话,快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熬坏身体不值得。”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太过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笃定与安心,一点点抚平她外露的焦躁,却抚不平她心底深藏的忐忑波澜。
江晓琪闭紧双眼,乖乖窝在他怀里,佯装放松,努力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心底依旧反反复复、悄悄自问:
应该……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应该只是最近太累、作息紊乱,身体失调而已。
怎么会那么刚好,偏偏在一切刚刚安稳的时候,迎来这么猝不及防的惊喜。
她不敢确定,不敢期盼,也不敢轻易否认。
夜色绵长,怀抱温热。
何建一已然再次浅浅入睡,呼吸安稳绵长,全心信任依赖。
唯独江晓琪,枕着他温暖的怀抱,藏着心底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在温柔静谧的深夜,久久无眠。
忐忑、茫然、细碎的期待与不安,轻轻落在心底,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