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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落尽时(1)

鲸向渊
夜鲸语
夜鲸语

设定:上古仙尊×九尾狐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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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阙,云霄殿内,仙气氤氲如霜。

九九八十一根盘龙玉柱擎天而立,殿中仙官林立,衣袂无风自动,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与天地同寿的淡漠。这里是三界至高无上的议事之所,能踏入此殿的,皆是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存在。

而今日,殿中气氛沉凝如渊。

“青丘九尾狐一族,近千年来屡屡越界。”说话的是位列前排的白须仙翁,手持玉笏,声如洪钟,“其族类天生媚骨,惑人心智,更有甚者潜入凡间,以吸食凡人精魄增进修为。近百年间,凡间因狐妖作祟而起的祸乱,不下百起。”

另一侧有仙官接口道:“不仅如此,九尾狐族与魔界往来甚密,已有族人将本族秘术传入魔族之手。长此以往,三界失衡,天道紊乱,届时便不是小打小闹的祸端了。”

殿中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此言极是。”

“九尾狐族早该整治了。”

“放任至今,已是天界仁慈。”

众仙交头接耳,言语间已将青丘一族的罪状罗列得明明白白。那些罪状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夸大,无人深究。九尾狐族生来便与人族不同,与仙族更是格格不入,单是“非我族类”四字,便已足够。

天帝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面容模糊在层层光晕之中,看不清神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嘈杂:“诸位仙卿,既已议定,便依律而行吧。”

依律而行——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便是一族生灵的覆灭。

殿中仙官纷纷领命,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活得太久了,见过太多族群的兴衰起落,区区一个青丘狐族,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粒硌脚的沙子,踢开便是。

没有人提出异议。

本该如此。

然而就在天帝即将挥手散朝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说完了?”

满殿仙官齐齐一滞。

那声音来自大殿最末端的角落。众仙循声望去,只见一根盘龙玉柱的阴影里,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只是众人此刻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浅紫色的长发如流瀑般垂落至腰际,发尾在仙气中微微浮动,泛着星辰碎屑般的光泽。他面上覆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右眼红瞳,如凝血玉。

左眼紫瞳,如沉渊潭。

那双异色的眸子只是淡淡扫过殿中众仙,便让不少仙官下意识垂下了目光。没人愿意与那双眼睛对视,那里面有太多他们看不懂的东西,或者说,不敢看懂的东西。

“静海冥心仙尊……”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号,语气中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忌惮。

静海冥心·滕渊。

上古仙尊,寿一万七千年,修为深不可测,地位超然。他极少参与天界议事,更从不结党立派,独居于九重天外的静海仙府,常年不问世事。可偏偏这样一个人,拥有在三界之中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不是因为他想争,而是因为他够强。

强到连天帝都不愿轻易得罪。

“仙尊有何高见?”白须仙翁微微皱眉,语气还算客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他方才慷慨陈词了那么久,眼看事情就要尘埃落定,却被这人横插一脚。

滕渊没有看他。

那双异色瞳孔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冽如冷泉击石,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慵懒腔调:“没什么高见。只是觉得……诸位仙官今日话格外多,吵得本座耳朵疼。”

满殿寂然。

白须仙翁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但碍于对方身份,不好发作,只冷哼一声:“仙尊若是不愿参与议事,大可不来。今日所议之事关系三界安危,非是儿戏。”

“哦?”滕渊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红紫异瞳微微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三界安危?就凭几只狐妖?”

“几只狐妖?”另一名仙官忍不住出声,“仙尊有所不知,九尾狐族近年作恶多端,早已不是‘几只狐妖’可以概括。再放任下去,三界必受其害!”

“必受其害。”滕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轻得像是拈起了一片羽毛,又随意地抛下,“证据呢?”

那仙官一噎。

“方才诸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听闻’‘疑似’‘据说’。”滕渊站直了身体,紫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一步步朝殿中走去,众仙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本座还以为是铁证如山,原来是捕风捉影。”

他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却在“捕风捉影”四个字上轻轻一咬,像是一把裹了棉花的刀。

白须仙翁面色一沉:“仙尊此言差矣。九尾狐族与魔族往来的证据,天机阁早已呈报天帝,白纸黑字,容不得抵赖。”

“天机阁。”滕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天机阁上个月报本座仙府灵气外泄,说得有鼻子有眼,结果呢?是隔壁的玄鹤仙君炼丹炸了炉子。本座倒想问问,天机阁的情报,准头几何?”

角落里一位仙君尴尬地低下了头。

白须仙翁脸色愈发难看,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天机阁的情报确实偶有偏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平日里没人会当众点破。

天帝在高座之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仙尊所言,也不无道理。但九尾狐族隐患已久,若不及早处置,日后恐成大患。此事……已有定论。”

“定论。”滕渊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像是错觉,“既然已有定论,方才又何必让诸位仙官慷慨陈词?直接下令便是。”

这话说得太直白,殿中气氛骤然尴尬。

白须仙翁终于按捺不住,冷声道:“仙尊今日百般维护九尾狐族,莫非与那些妖物有什么渊源不成?”

这话带着刺,是诛心之问。

滕渊脚步一顿。

满殿仙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猜疑,有幸灾乐祸。与妖族有私交,在仙界虽不至于问罪,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然而面具之下,那双红紫异瞳只是平静地眨了眨。

“渊源?”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本座活了一万七千年,若说渊源,与在座诸位也算有几分渊源——活得太久了,难免在时间长河里踩过同一块石头,喝过同一条溪水。仙翁若要翻旧账,不如从一万年前开始翻?”

白须仙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九尾狐族……”滕渊转过身,朝殿外走去,浅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本座只是觉得,因为‘莫须有’三个字就灭人全族,未免太难看了些。不过既然诸位已下定决心,本座也不再多言。”

他走到殿门口,脚步稍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随手抛下的花瓣,却带着刺:“只是诸位仙官日后午夜梦回,可别想起今日之事。”

话音落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便消失在殿外的万丈霞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中静默了许久。

白须仙翁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天帝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照旧执行。”

众仙领命,鱼贯而出。方才那场小小的插曲,并未改变任何事。

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