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赛

排位赛的前一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躺在七舍的硬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鼾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比赛。七个名额，八个人。谁上谁下，明天就见分晓。

马红俊说梦话的声音最大，含混不清地喊着“烤鸡腿”，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奥斯卡偶尔嘀咕一句“大香肠”，把被子蹬到一边。小舞和宁荣荣挤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朱竹清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猫。戴沐白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时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沉静。

唐三睡在她斜对面的下铺，没有打呼，没有翻身，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林晚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白天他帮她分析魂环封印时认真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不能输。

排位赛在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举行。没有观众，没有裁判，只有弗兰德和几位老师坐在场边。弗兰德搬了把破椅子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旁边放着一壶茶。

八个人站在操场中央，排成一排。

弗兰德站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排位赛规则很简单——抽签，两两对战。胜者进入胜者组，败者进入败者组。最后胜者组的前四名和败者组的前三名，获得精英大赛的参赛资格。”他顿了顿，“如果出现平局，由老师投票决定。”

八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抽签。”

奥斯卡端着一个破木箱走过来，里面放着八张折叠的纸条。每个人伸手进去摸了一张，打开来看。

林晚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马红俊。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马红俊的魂力是二十七级，比她低一级。虽然他的邪火凤凰攻击力极强，但林晚的生命场正好克制火属性——草克火，虽然不是绝对的克制，但她的蓝银草在生命场的加持下，对火焰有一定的抵抗力。

唐三抽到了朱竹清。小舞抽到了宁荣荣。戴沐白抽到了奥斯卡。

“第一场，戴沐白对奥斯卡。”弗兰德喊道。

戴沐白走到操场中央，奥斯卡磨磨蹭蹭地跟上去，脸上写满了“我完了”三个字。

“戴老大，手下留情……”

戴沐白没有回答，直接释放了武魂。白虎附体，双掌变得粗大，利爪闪着寒光，脚下两黄两紫四圈魂环亮起。三十七级的魂力波动扑面而来，奥斯卡被压得后退了两步。

“开、开始吧……”奥斯卡的声音都在抖。

戴沐白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掌拍向奥斯卡的肩膀。奥斯卡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被一掌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摔了个狗啃泥。

“奥斯卡，败。”弗兰德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奥斯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肩膀，哭丧着脸走到场边。林晚递给他一个生命之息，绿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谢了。”奥斯卡有气无力地说。

“第二场，唐三对朱竹清。”

唐三和朱竹清走到操场中央。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手。

朱竹清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她的武魂已经附体——黑色的猫耳从发间竖起，指甲变长变尖，脚下两黄两紫四圈魂环亮起。三十三级的魂力波动，在敏攻系中已经是极高的水平。

唐三释放了蓝银草，黄色魂环亮起。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蓝银草藤蔓从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不断扩大的网。

朱竹清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林晚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朱竹清就已经到了唐三的背后。利爪朝唐三的后颈抓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唐三头都没回，蓝银草从背后竖起，像一面墙挡住了朱竹清的攻击。利爪抓断了七八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朱竹清不得不后退。

“好快的反应。”小舞在场边惊叹。

朱竹清连续进攻了十几次，每一次都被唐三的蓝银草挡住。她的速度虽然快，但唐三的控制范围太大了，整个操场都被他的蓝银草覆盖。无论朱竹清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撞上密密麻麻的藤蔓。

朱竹清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我输了。”她冷冷地说。

唐三愣了一下，收起蓝银草：“你的速度很快，我只是占了地利的便宜。如果换一个空旷的场地，我不一定能赢。”

朱竹清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场边。

弗兰德在记录本上写下“唐三，胜”。

“第三场，小舞对宁荣荣。”

小舞蹦蹦跳跳地走到操场中央，朝宁荣荣招手：“快来快来，我们好久没切磋了！”

宁荣荣抱着毛绒兔子走上去，把兔子放在场边，然后走到小舞对面。她释放了武魂——七宝琉璃塔，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塔从掌心升起，宝光流转，脚下两黄一紫三圈魂环亮起。三十一级的魂力波动，在辅助系魂师中已经是顶尖的水平。

“七宝有名，一曰：力。”宁荣荣的魂环亮起，一道彩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力量骤然暴增，虽然不是战斗系魂师，但在七宝琉璃塔的加持下，她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人。

小舞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武魂附体，白色绒毛覆盖手臂，红色眼睛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宁荣荣。

宁荣荣没有闪避。她的七宝琉璃塔再次亮起——“七宝有名，二曰：速。”彩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速度瞬间提升，堪堪躲过了小舞的第一脚。

但小舞不是只会直冲的莽夫。她见第一脚落空，身体在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一脚踢向宁荣荣的后背。

宁荣荣这次躲不开了。她被一脚踢中，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她没有放弃，咬着牙催动七宝琉璃塔，给自己加持了力量和速度之后，开始和小舞周旋。

然而辅助系魂师和敏攻系魂师的差距太大了。小舞的第二脚、第三脚接连命中，宁荣荣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校服沾满了泥土。

“认输吧荣荣！”小舞喊道。

“不认！”宁荣荣倔强地咬着嘴唇，七宝琉璃塔的彩光暗淡了下去——她的魂力快用完了。

小舞叹了口气，放慢了进攻的速度，一把抓住宁荣荣的手腕，将她带倒在地。宁荣荣摔了个屁股蹲，毛绒兔子从场边滚了过来，撞在她腿上。

“认输了认输了。”宁荣荣抱起兔子，气鼓鼓地瞪了小舞一眼，“你下手也太重了。”

小舞嘿嘿一笑，伸手拉她起来。

弗兰德写下“小舞，胜”，然后看向林晚和马红俊。

“第四场，林晚对马红俊。”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操场中央。马红俊站在对面，圆圆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起来。

“林姐，得罪了。”马红俊释放了武魂，邪火凤凰附体。暗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双臂变成了翅膀的形状，脚下两圈黄色魂环亮起。二十七级的魂力波动虽然不如戴沐白那么强，但那火焰的温度极高，连站在远处的林晚都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气浪。

林晚催动蓝银草，翠绿色的草丛从掌心蔓延开来，银白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流动。她只亮了第一魂环——黄色的百年魂环。那圈紫色的千年魂环被她死死压住，没有释放出来。

生命场展开，覆盖了操场一半的范围。翠绿色的光芒和马红俊的暗红色火焰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马红俊先动了。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冲向林晚，拳头上的火焰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林晚没有硬接。她的蓝银草藤蔓从地面窜起，但不是朝马红俊缠去，而是在自己身前织成了一张网。马红俊的拳头砸在网上，火焰烧断了几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裹在中间。

马红俊大吼一声，身上的火焰猛地爆发，将缠在身上的藤蔓全部烧断。他冲出藤蔓的包围，再次朝林晚冲来。

林晚后退几步，藤蔓改变了策略。她不再试图缠住马红俊，而是用藤蔓在地上布满了陷阱——一层一层的藤蔓交错在一起，像迷宫一样。马红俊每迈出一步都要踩断好几根藤蔓，速度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晚的生命场中飘散出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落在马红俊身上。那些光点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但也带走了一部分火焰的温度。

马红俊感觉自己的火焰越来越难烧起来了。不是因为魂力不够，而是林晚的生命场在压制他的火元素——草克火，虽然不是绝对的克制，但在林晚的蓝银草面前，他的火焰确实打了折扣。

“这样下去不行。”马红俊咬了咬牙，停下了进攻。

他站在操场中央，浑身被藤蔓和绿色光点包围，气喘吁吁。林晚也累得不轻，维持生命场和操控藤蔓同时进行，对她的魂力消耗很大。

两人对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停。”弗兰德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场不用打了。”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马红俊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打下去也破不了林晚的防御。林晚虽然还有余力，但她的攻击手段不足以击败马红俊。平局。”

马红俊愣住了：“平局？”

“平局。”弗兰德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你们两个，都进入败者组。”

林晚收起蓝银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马红俊走过来，憨憨地笑了笑：“林姐，你的蓝银草真烦人。”

“你的火焰也挺烦人的。”林晚笑了笑，释放了一个生命之息落在他身上。

马红俊被烧焦的衣袖下面，皮肤红了一大片。生命之息的绿光落在上面，红色渐渐淡了下去，马红俊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治疗太实用了。”马红俊竖起大拇指。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胜者组是戴沐白、唐三、小舞三人。败者组是奥斯卡、朱竹清、宁荣荣、林晚、马红俊五人。五个败者组的人要争夺三个名额。

第二轮比赛，败者组抽签。林晚抽到了奥斯卡。

“又是你？”奥斯卡脸都绿了。

“又是你。”林晚笑了笑，走到操场中央。

奥斯卡站在对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释放了武魂——一根香肠从掌心冒出来，伴随着那句让人尴尬的咒语：“老子有根大香肠。”

林晚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蓝银草藤蔓从地面窜出，直接缠住了奥斯卡的双脚，将他倒吊起来。奥斯卡在空中晃来晃去，手里的香肠掉了，大声喊道：“认输认输认输！”

林晚把他放下来，释放了一个生命之息落在他被勒红的脚踝上。

奥斯卡蹲在地上，一脸委屈：“我是不是整个学院最惨的人？”

“不是。”马红俊在一边幸灾乐祸地说，“你还有我呢。下次咱俩打，看我不把你烤成香肠。”

“滚！”

弗兰德写下“林晚，胜”。败者组的另一场，朱竹清击败了宁荣荣，马红骏击败了奥斯卡。败者组的前三名是朱竹清、马红俊、林晚。

弗兰德站起来，合上记录本，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参赛名单如下——”他顿了顿，“唐三、小舞、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林晚，还有宁荣荣。”

宁荣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我？”

“你。”弗兰德说，“七宝琉璃宗的辅助系魂师，放在任何一个团队里都是核心。你的辅助能力不是奥斯卡能比的。”

奥斯卡在旁边哭丧着脸：“弗兰德院长，您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不能。”弗兰德面无表情地收起记录本，“奥斯卡，你的食物系武魂虽然有用，但在短时间内的精英大赛上，团队更需要爆发性的辅助。你的能力更适合持久战，这次先当替补。下次比赛，也许就是你的机会。”

奥斯卡虽然失落，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弗兰德说的是对的。

林晚站在人群中，看着手里的参赛名单，心里五味杂陈。她拿到了名额，但不是因为她有多强——是因为她的生命场和克制马红俊的属性刚好符合这次比赛的需要。如果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对手，也许被淘汰的就是她。

她攥紧了拳头。

不够。二十八级，不够。只有一个百年魂环，不够。

她必须尽快找到第二魂环，必须在精英大赛之前突破三十级。否则，就算她拿到了名额，也只是去凑数的。

当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唐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第二魂环。”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说：“弗兰德院长不是在帮你找吗？”

“找是找，但不能全靠他。我自己也得想办法。”林晚顿了顿，“唐三，你知不知道史莱克学院附近有没有魂兽森林？千年以上的那种。”

唐三想了想：“听赵无极老师说，索托城东南方向有一个魂兽森林，规模比诺丁城的迷雾森林大得多。里面有千年以上的魂兽，但核心区域很危险，至少需要四十级以上的魂师才能进去。”

“外围呢？”

“外围大多是百年魂兽，偶尔有千年魂兽游荡出来。”唐三看着她，“你想自己去？”

林晚摇了摇头：“我不会一个人去送死。但我可以先去看看，熟悉一下地形。顺便找找有没有生命属性的魂兽。”

唐三沉默了很久。

“我陪你去。”

林晚看着他：“你的训练怎么办？”

“训练可以补。”唐三的语气很平淡，“你的魂环不能等。排位赛结束了，距离精英大赛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们要么变强，要么等着被淘汰。”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各自回去睡觉。

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她催动蓝银草，看着那圈紫色的千年魂环在黑暗中缓缓旋转。

封印。唐三说她的魂环里可能封着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圈紫色魂环上。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魂环深处闪烁。

她拼命去捕捉那丝光芒，但它太远了，远得像天边的星星。她的精神力不够，无法触及。

林晚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但她笑了。

因为那丝光芒是真实存在的。她的魂环里确实有东西——记忆、信息、或者别的什么。只要她的精神力够强，总有一天能触碰到它。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