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之上

深夜。

乌云弟弟的房间没有灯。

不是坏了。是他把所有光源都关了——窗户用云层遮住，桌上的小夜灯按掉了，连门缝底下那一线走廊的光都被他用毯子堵上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伞撑着，靠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伞面收拢着，安静得像一根灰色的柱子。他没有撑着它——这是很少见的事。乌云弟弟走到哪里都带着伞，睡觉也放在枕头边。但今晚伞被他靠在了离床最远的那面墙上。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收在胸前，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

手背上的牙印还在。两排，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细线。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反复蹭那两道印子，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呱呱在笼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呱"。

乌云弟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呱呱又"呱"了一声，比刚才大了点，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乌云弟弟把脸埋进膝盖里。

云台。

月亮姐姐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晃着，头上的眼罩推到了额头上。现在才刚过午夜，她提前来了——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她看见太阳哥哥往这个方向走了。

她没有跟过去。

她只是坐在栏杆另一头，远远地看着那个火红短发的背影。太阳哥哥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柱子，他的手搁在膝盖上

月亮姐姐看了一眼。

她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风从云台外面灌进来，带着一点夜露的凉意。太阳哥哥的火红短发被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刚哭完的那种红——是熬了太久、忍了太久之后的红，像一盏烧过头的灯。

太阳哥哥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对着空气说

月亮姐姐在栏杆那头听到了。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对"或"错"。

姜宁的办公室。

灯亮着。

她坐在桌前，训练记录表摊开在桌面上，"自主停雨三秒"那行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时间、天气条件、灵力波动数值。工整得不像是一个刚经历了那种场面的人写的。

她的手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摘了又盖上，盖上又摘了。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窗外的云层很厚。不是乌云弟弟的云——是普通的积雨云，今晚人间的某个城市在下雨。姜宁看着那片云，看了很久。

姜宁穿越来之前学的是气象学，她想起自己的考试——

气象学基础。59分。

记录表上"乌云弟弟"那一栏，她拿笔又加了一行小字："第七天，情绪控制模拟测试，自主停雨一次（3秒），后续需观察稳定性。"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

"稳定性。"

她把笔放下了。

姜宁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片云的形状。她想起训练场上那三秒——乌云弟弟咬着自己的手背，雨停了。不是因为太阳哥哥过去了。是因为他自己停的。

这是对的。

她知道这是对的。

但她的胸口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

敲门声。很急。

姜宁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桌上灯还亮着，记录表被她的手臂压出了一道折痕。

碎云弟弟一口气说出来

姜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碎云弟弟的声音开始发颤

姜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碎云弟弟拿出乌云弟弟的那把伞，深紫色的，伞面收拢得整整齐齐

姜宁接过伞，很轻，她摸了一下，伞柄上还有一点点水渍，已经干了大半

伞不在他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姜宁不想猜。但她知道一件事——乌云弟弟丢下了伞，人不见了。

碎云弟弟愣了一下

姜宁的声音很稳

碎云弟弟跑了。

姜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好的伞。清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伞柄。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的痕迹。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