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两人按照检讨稿念。唐蔓第一次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稿,紧张又尴尬的不行。旁边的周河清倒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还是一脸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念完检讨稿从台上下来,还是有许多的目光看向这边。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两个学霸敢作弊,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唐蔓。周河清他们不了解,难道唐蔓他们还不了解吗!?
唐蔓只感到尴尬,故作镇定的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后面的周河清像大爷遛弯一样,步步走的都比平时慢多了。
唐蔓顿时感到小腹处一阵阵钻心的疼,唐蔓暗想: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白色的裤子上很快就出现了红色污渍。周河清无意识的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快步走上前,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唐蔓。
唐蔓看到突然递到面前的校服外套,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深蓝色的衣袖,骨节分明,指腹上还带着薄薄的茧,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她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里面竟然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拿去。”周河清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尾音还是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唐蔓的脸烧得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咬着下唇,伸手接过校服外套,动作快得像在偷东西。她把外套围在腰间,正好挡住裤子上的那片污渍。衣服上带着陌生的温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香味,更像是什么很淡很淡的气息。
“谢谢。”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周河清没应声,已经恢复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抄着兜往前走。只是步子明显放慢了许多,慢到唐蔓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被人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藏得很深的秘密,而那个人的反应既不让她难堪,也没有让她觉得自己狼狈。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操场上其他班级还在整队,他们穿过人群的间隙,偶尔有目光扫过来,唐蔓就微微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旗杆。腰间的校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袖口垂下来,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人在无声地催促。
到了教学楼,楼道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还在操场上。唐蔓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正准备把腰间的校服解下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裤子上有污渍,就算拿掉校服,她也走不出这间教室。而且,她书包里也没有备用的卫生用品。
今天是周一,她才到学校不到一个小时,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包声,接着一个塑料袋从后面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唐蔓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被递过来。袋子口扎得很紧,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周河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举着袋子,眼睛看向窗外,好像只是在随手做一件不重要的事。
“给我的?”唐蔓接过袋子,声音发飘。
“嗯。”周河清还是没看她,下巴微微抬着,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唐蔓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一包卫生巾和一包湿纸巾。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男生,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不对,他不可能随身带着,那就是刚才去买的?可是升旗仪式刚结束,中途他只去了一趟洗手间,难道就是那时候?
“你……你刚才……”唐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好像出了故障,怎么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河清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快去吧,一会儿该上课了。”
唐蔓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个”,或者“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但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承受不了。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小到好像不是说给周河清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抓起塑料袋,把校服外套重新系好,弯着腰快步走出了教室。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唐蔓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恨不得把头埋进洗手池里。她把周河清的校服解下来,搭在洗手台上,校服的领口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周河清,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这不正常。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同学之间顺手帮忙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一遍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递外套过来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的态度,他从后面递塑料袋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说“快去”时那种漫不经心却让人莫名安心的语气。
唐蔓,你清醒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帮你不过是因为你坐在他前面,换成任何一个女生坐在他前面,他都会这么做。不,他甚至可能不会注意到别人,他只是恰好走在你后面,恰好看到了……想到这个,唐蔓的脸更红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把情绪调整好,处理好一切,又把周河清的校服叠好,抱在怀里。校服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刚才太慌张没注意,现在仔细闻,像是松木和皂角的混合,干净又清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校服重新展开,搭在小臂上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唐蔓经过走廊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座位坐下。她把周河清的校服搭在椅背上,想等下午放学后拿回家洗干净再还给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河清从她旁边走过,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唐蔓感觉到椅子被轻轻碰了一下,是他在坐下时碰到了她的椅背。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她的后背竟然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上课铃响了,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唐蔓翻开课本,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是那些公式和定理像是长了翅膀,从她眼前飞过去又飞回来,一个字都落不进脑子里。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周河清。
她飞快地把纸翻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唐蔓。”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点名,“第三题,你来回答。”
唐蔓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这道题她明明是会的,可是现在那些数字符号全都变成了乱码,怎么都读不懂。
“选B。”身后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像是气音,只有她能听见。
唐蔓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选B。”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对了,坐下吧。不过唐蔓你今天的反应有点慢啊,没休息好?”
“嗯,没休息好。”唐蔓顺着台阶下,重新坐下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身后的周河清什么也没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唐蔓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装了雷达一样,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面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他翻书了,他在纸上写了什么,他把笔放下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和周河清做前后桌还不到一个月,之前对他的印象只有“不爱说话”“成绩很好”“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刚转到这个班的时候,班主任袁悦让他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兜,只说了一句“我叫周河清”,然后就没了。全班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袁老师笑着打圆场:“这位同学比较内向啊,大家多关照。”
内向?唐蔓现在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内向,他只是懒得和这个世界打交道。
可是今天,这个“懒得和这个世界打交道”的人,注意到了她的窘迫,并且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帮了她。想到这里,唐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怎么会这么熟练?
一个男生,发现女生生理期弄脏了裤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脱外套帮她遮挡,然后趁人不注意去买卫生用品。这一系列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要么是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姐姐或妹妹,要么是他之前做过同样的事,帮过别的女生。
唐蔓被后一个想法刺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告诉自己这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袁老师把唐蔓叫到了办公室。
“唐蔓啊,最近状态怎么样?”袁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温和。
“挺好的,老师。”唐蔓规规矩矩地站着。
袁老师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作弊那件事不是你主动参与的。你平时的成绩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用小抄。但是学校的规定就是这样,抓到就要处分,老师也帮不了你。”
“我明白的,老师。”唐蔓垂下眼睛。
袁老师点点头:“你和周河清坐前后桌,平时多帮帮他。他刚转来,在这个学校没什么朋友。我看他虽然成绩好,但性格太独了,这样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不太好。”
唐蔓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周河清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需要人帮忙吗?他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
“好。”她还是答应了。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唐蔓走回教室,透过窗户看到最后一排的周河清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好像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唐蔓站在窗外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教室。经过周河清身边的时候,她把叠好的校服放到他桌上:“谢谢你的校服,我中午洗过了,但是可能没太干透。”
周河清抬眼看了她一下,把校服拿起来搭在椅背上:“没事。”
唐蔓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家里有姐姐或者妹妹?”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河清的声音响起来,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没有。”
唐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没有姐姐妹妹,那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她不敢再问下去,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睡不着觉。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光影。唐蔓趴在桌上假装做题,实际上一个字都写不进去。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那种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后背上,若有若无的,却在心底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天晚上回到家,唐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乌温温发来的消息:“小鳗鱼,今天的数学作业你写了吗?第五题怎么写?”
唐蔓把解题思路发过去,正准备放下手机,林栀又发来一条:“对了,今天上午升旗仪式结束后,你知不知道周河清去了哪里?我好像看到他去了学校门口的便利店。”
唐蔓的手顿住了,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想起他递塑料袋的时候,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额前的碎发也只是有点凌乱。
唐蔓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给林栀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她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周河清递校服的那个画面。他当时站在她身后,微微偏过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无所谓,好像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就是这种“无所谓”,让唐蔓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袁老师说的话:“他刚转来,在这个学校没什么朋友。”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照顾一个同学?他是不是习惯了照顾别人?还是说,他曾经是被别人这样照顾,所以才知道该怎么做?
唐蔓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还要上学,还要继续和他做前后桌。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从今天开始,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不安分地撞击着胸腔。她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尴尬和感激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情绪,等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她知道,不会好了。
从周河清递出校服外套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会一圈一圈地荡开,很久很久都不会停息。
而她,好像有点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