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尖叫声还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钢板撞击地面后留下的、刺鼻的焦糊味。
大卫·罗斯柴尔德的脸色铁青,他正要冲着手下的安保主管咆哮,质问这堪称耻辱的安保漏洞。
可他晚了一步。
维克多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里奥护在身下、毫发无伤的艾米丽。
在那块致命的钢板落地之后,他的全部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工头身上。
维克多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了一下身后的两名保镖。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
两名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的罗曼家族枪手,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就像两头精准锁定了猎物的猎豹,默契地脱离了队伍,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名工头包抄过去。
那名工头还在为自己的“失手”而表演着,他抓着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吼大叫,试图将一切都伪装成一场意外。
可当他看到那两个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屠夫般冷漠的黑西装男人向他走来时,他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真实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意外!我是贝森钢铁厂的员工!”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周围的工人和大卫的安保人员都愣住了。
大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里是罗斯柴尔德的地盘,是他的工厂!这些来自黄金海岸的野蛮人,竟敢当着他的面,动他的人?
“住手!”大卫厉声喝道,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就要上前阻拦。
然而,罗曼家族的枪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命令。
他们甚至没有拔枪。
其中一人只是上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练到令人心寒的动作,一把扼住了工头的喉咙,将他所有的叫喊都堵回了肚子里。另一人则反剪其双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朝着工厂深处那片被巨大锅炉阴影笼罩的、最黑暗的角落拖去。
“哇——”
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
艾米丽挣脱里奥的怀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头扎进了维克多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大衣,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Daddy……我怕……”
这声“Daddy”,瞬间为维克多所有的越界行为,赋予了不容置疑的、名为“复仇”的正当性。
维克多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大卫那些准备拔枪的保镖。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工厂僻静的角落里,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一切。
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隐约听到几声压抑的、骨头被强行错位的“咔嚓”声,和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呜咽。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但很快就被空气中浓重的机油和焦炭味彻底掩盖。
“索兰诺先生!”大卫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他快步走到维克多面前,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愤怒,“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这里是纽克市!”
维克多缓缓低下头,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又抬起眼,看向面前暴怒的金融帝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缓缓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大卫伪装出来的所有愤怒。
“罗斯柴尔德先生,处理垃圾,我们更专业。”
大卫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了。
维克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
“这是来自黄金海岸的‘体面’。”
他用大卫昨天那套傲慢的说辞,原封不动地,狠狠地奉还了回去。
大卫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沾满了机油的脏手套,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却又无法反驳。
羞辱,极致的羞辱!
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也从他的脚底升起。
这个来自黄金海岸的黑帮头子,比他想象中更狠,也更直接。他用最野蛮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问题,并且完美地控制住了局面。
这种效率,让大卫在感到愤怒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效。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僵到极点,大卫的几名安保主管已经准备强行“执法”的时候。
一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步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附在大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汇报了一句。
“先生,查清楚了,那个工头的账户里,昨天凭空多出了一笔五千美金的汇款。汇款方,是洛克菲勒石油公司下属的一个空壳账户。”
洛克菲勒!
听到这个名字,大卫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与那个家族的商业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对方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自己最核心的产业内部,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如果今天艾米丽真的在这里出事,那他和维克多的合作将彻底告吹,甚至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这才是洛克菲勒真正的目的!
大卫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盘算。
他再次看向维克多,眼神彻底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来自乡下的、不懂规矩的野蛮人。
而是一把锋利的、没有感情的、可以用来对付另一头猛兽的……刀。
“看来,”大卫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需要更深度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