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遮光幕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徐彰彬恍惚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也是如同此刻一般惘然的心情，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般地占有，最终在罪恶的深渊里永远沉沦。

记忆中青涩的美好丝毫不曾改变，这些年过去了，原来他竟还记得，记得她最初的模样。

她其实很抗拒，胡乱挣扎间几次抓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了刺目的血痕。

很痛，一如她每一次的拒绝，一直绵延到心底。

渐渐的，她不再反抗，眼里的泪光泛出了绝望。

有晶莹的泪滴滑落眼角，心蓦地一阵揪痛，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直到灭顶的晕眩吞噬了他全部的意识。在最最脱力的一瞬间，他才猛然清醒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也终于后悔，才明白，他竟亲手毁掉了这世间的美好。

再也不会有了，这样的美好。

他恍惚听到了呜咽的哭声，然而她并没有哭，她只是双眸失神地瞪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唯有眼角犹带着泪痕。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可他无法面对，思绪混乱间，她如死寂般的脸色平静得令他心痛，无法挽回的悔恨让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撑起身子穿上衣服，故意轻蔑地问：“这次要多少钱？一万？哦，不，你现在的身价已经上去了，两万够吗？不够三万？”

暗黑的客厅里，他的嗓音是一种低缓的暗哑，像一把钝掉的刀子割在心口，伤口不深，却很痛，痛不可抑。

林娜娜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她垂下眼，默默坐起来，不声不响地穿衣服，颤抖的指尖到底泄露了她的慌乱。她只能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要极力忍耐才能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怕稍一动弹，泪水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能哭，千万不能哭，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爱人，要是连这点可怜的尊严都没了，她还不如去死。

可她忍耐的样子落在徐彰彬眼中，只让他觉得被无视，于是他更加疯狂地伤害她，“怎么，不好意思说？”他冷笑着抽出搜集，解锁后扔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说：“要多少自己转，你值多少钱，你自己掂量。”

林娜娜穿衣服的手一顿，却仍旧低着头，露出后颈一大截白皙的肌肤，良久，她才颤着声，凄惶地问：“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满意？”

她终于仰起脸，眼里有泪光在闪烁。徐彰彬心里猛地震动，不安迅速在心底扩散，他眯起眼睛，用冷漠的语调掩盖内心的惶恐，他几乎咬牙：“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娜娜无力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让彼此都过得安宁些。我知道你讨厌我，如果你想，我可以消失，彻底地消失。”

徐彰彬又惊又怕，“林娜娜！”他咬着牙怒瞪着她，冷冽的下三白变得更加可怕，“你敢伤害自己试试！”

“我伤害自己又怎么样？”她望着他，目光却是虚的，她的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就算我死了，也没人会伤心的。”

她就是这么想的吗？他对她的心，她真就一点看不到是吗？

心口像破了个大洞，明明很痛，却刻意忽略，只一味地威胁她：“林娜娜！你和公司是签了合约的，你若是因为自身主观原因发生任何意外，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都有权向你索要赔偿。”他实在是气极了，明明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要怎样才能心平气和？他是真的做不到，这个女人打从初见时就能轻易让他情绪失控。

她是他的劫，是此生都无法逃开的命。

毁掉吧，只能毁掉，连同自己的整颗心，也一并毁掉。

于是，他更加恶狠狠地说：“十位数的违约金，你要是赔得起，就去死！”

林娜娜面如死灰，看吧，果然没有人会在乎她的。她在心底里苦笑着，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商品，陈列在橱窗里宫人欣赏、任人挑选，直到她最后一分价值也被榨干后便可丢弃，就像丢垃圾般，无情地扔掉。

她痛恨着自己，竟然在曾经的某一个瞬间对徐彰彬动摇了。

心一分一分死去，她的脸上却还在笑，她甚至自毁般说：“你不是要让我自己从你手机里转钱吗？那我就转个十位数的违约金好了，十亿够不够？还是要二十亿？”

眼看着她当真拿起手机准备输入金额，徐彰彬气得一把抓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反手拽住林娜娜的胳膊拉近自己，“林娜娜！”

她惊恐的目光瞪住他，他眼里却是她看不懂的沉痛，而他只是一径地喘息，剧烈起伏的胸膛预示着他的愤怒。她以为他会骂她，甚至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可是没有，他半晌都没说话，良久才颤声从齿缝里迸出一句：“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是如此痛恨她，可其实，他痛恨的，只是他自己。

因为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如此地不可理喻，不管不顾便冲上门对她兴师问罪，甚至还专挑最不堪的字眼伤害她，原来并不是为了方灿，更不是为了那些制作人，只是因为知城，他竟在嫉妒着知城，哪怕知城已经不在了，依然可以让林娜娜死心塌地。

他想，他应该是疯了，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明明想着只要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就好，却因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同在一处就大发雷霆。

这让他如何面对她？于是，他扔下她摔门离去，门边墙上的画因巨大的震动砸到地上，画框摔得粉碎，连同刚才摔碎的花瓶散在玄关处，只余满地的狼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像极了破碎的心，再也无法拼凑出原来的形状。

林娜娜蜷缩在黑暗里，冷，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只是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想起来回卧室，于是勉强撑着起身子站起来，可腿早就麻了，她赤足站到地上，冰凉的的地板迫得她不由蜷起脚趾，却越发扯得脚下一阵酸麻，她忍耐着，扶着沙发扶手艰难地挪动步子，脚下却蓦地踢到一方坚硬，竟是徐彰彬的手机。

她俯身捡起来，手机并没有摔坏，只是屏幕裂了，从左下角斜着往右上角贯穿了整个画面，而雪亮的屏幕下，竟是她自己的照片，最大的一道裂缝刚好腻在她眼角，像一颗欲坠未坠的泪。

林娜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可仔细看照片周围的场景，应该就是去郊外那天晚上拍的。彼时，她躺在帐篷里，镜头凑得她很近，近得连她的睫毛都历历可数。灯影朦胧间，她睡得十分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神色安然娴静，总是习惯攒眉的她，眉间竟是平缓。她恍惚地看着照片，屏幕熄灭就再按亮，反反复复，只是不敢置信。

心不明所以地突突乱跳，太荒谬了不是吗？徐彰彬竟然用她的照片做手机锁屏……或许这是他故意的，因为他厌恶她，一直厌恶她，所以才故意留下手机给她看到好折磨她。

她忽然扔下手机，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般躲得远远的。她飞快地跑回卧室关上门，就像把所有的混乱和不堪都关在门外，她反手锁上门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身下隐隐作痛，而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光明。

如果能这样睡死过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这混乱的世界，以及如此不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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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娜不见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她不在宿舍，也不在公司，一整天都没人见过她，打她电话也没人接，电话那头永无止尽的等待音令人绝望。

整个演艺部人仰马翻，尤其李周辉，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能找的地方他几乎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人影，眼看着下午的行程就要逼近，大牌杂志的内页拍摄，难得还是人家总编亲自上门发出的邀请，并且点名要林娜娜拍摄，要知道它家可是时尚界最有名的几家杂志社之一，能上他家拍摄的都是时尚界认可的当红艺人，若是失约，得罪的可是整个时尚界，到时候不止林娜娜，连公司都要受牵连。

可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依旧没有任何进展，被逼无奈下，李周辉只好把情况如实报告给了徐彰彬。

以为徐彰彬会暴跳如雷，结果他听完也只是微微变了脸色，很快说：“我知道了，你让他们不要声张，我会处理。”

他丢下一堆工作亲自开车去找人，林娜娜平日里基本没有社交，除了赶行程就是公司宿舍两点一线，要不就是泡在练习室里，要不就躲在卧室里画画，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她常去的咖啡馆，她偶尔在户外写生去的公园，连知城爱去的海滩他都去了，全都一无所获，她还能去哪里呢？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他，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股最深沉的无望席卷了他。假如知城在这里，是不是他就能轻易找到她？

知城……

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会去那里？

全然不敢耽搁，徐彰彬驾车毫不犹豫地奔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