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两只脚,眨了眨眼。
她把重心往后一收,整个人又落回了地面,鞋底和柏油路面碰出一声闷响。她站稳之后摊开手掌,那两枚碎片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了一下,像是刚完成了一次能量输送。
"……有意思。"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看东边天空。那道灰影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极其稀薄的、和碎片同源的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往那边引。
她吸了口气,把碎片重新攥紧,然后集中意念试了试。她感觉到有东西在四肢百骸里流动,温热的,像上清神域经脉里运转的灵力,但比那时候稀薄得多,仿佛被什么滤网筛过一遍又一遍,只剩了一小缕残存的余脉。
够用就行。
她脚下一踏,身体再次离地而起,这次比刚才稳当多了,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面,身形悬在半空中。风从她耳畔掠过,吹得她头发向后扬起来。她适应了一两秒,然后认准东边的方向,掠了过去。
夜风灌进她薄外套的领口,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和她自己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飞了不到三分钟就看见了那片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几座仓库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冷光。她放低身形落在一座仓库顶上,轻得连铁皮都没发出声响。
下面仓库之间的空地上,正中央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约莫两米多高,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蜘蛛,外壳是铁灰色的,表面爬满了和碎片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它安静地趴在地上,几条节肢状的腿蜷缩在身下,像是在休眠。但它周围的地面布满了蛛网状的龟裂,红纹从它身体边缘渗进裂缝里,像树根往泥土里扎。
云澜蹲在仓库顶上俯视着它。这东西是那两片碎片的能量聚合体,里面的魔气被稀释过又重组了,混杂了不知多少种外来杂质,但内核确确实实是那副铠甲的一部分复刻。她感觉它现在处于某种待激活状态,像一台等着输入启动指令的机器。
然后她口袋里的碎片又烫了一下,那只铁灰色的蜘蛛动了一条腿。
它睁开了"眼睛"——其实只是头部位置裂开一道竖缝,里面透出暗红的光。那束光扫过周围的地面,最终精准地停留在她所在的仓库顶上。
云澜和那只竖缝对视了一秒。
然后它动了。六条节肢猛地撑起身体,整个铁灰色的躯体腾空跃起,朝仓库顶直扑过来。
云澜翻身往侧边一闪,铁皮屋顶被她之前的落点承受了冲撞,蜘蛛的身躯砸在仓库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皮凹陷下去一大块,碎片和铆钉四处飞溅。云澜被气浪推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仓库顶边缘的围栏上,脚跟悬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力还在,比刚才涌得更活跃了一些。她五指微张,试着把那股气流凝聚起来——像她当初在上清神域调动灵力的习惯动作。掌心慢慢聚起一团淡蓝色的微光,微弱,但确实存在,像一盏刚点起来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