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上）

空气里混着各种文明，身上不同的气味，有的像雨后石头，有的像烧过的糖，还有的比地球西方人身上的汗液还臭。言昭习惯性地扫了一遍，两面所有座椅的侧后方都有紧急通道，或许可以通向大门口，头顶吊灯的通风口是最后的退路。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宾客衣料上那些反光暗纹就浮了起来，像一片漂浮在夜里的碎鳞。莱拉凑过来，压着声音：

言昭顺着她的话瞟了一眼。

两人对视，笑作一团。

言昭的目光越过大堂，落在2层那排蓝色单向玻璃上——贵宾室的方向。里面有人，但看不清脸，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微微晃动的长条吊灯，指尖在大腿侧袋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几件普通展品过去后，拍卖师侧身让开展示台中央的磁力托架缓缓升起，暗紫色的光膜流转，里面悬着一颗银白透蓝的珠子。

莱拉在旁边用气声说

言昭没接话。

光膜“啵”的一声消散了。那颗珠子安安静静地悬在台面正中央，通体莹白，透着一层淡淡的蓝，表面有一层像月光凝成了实体的流动纹路，全场的暗光都被它吸了过去，前排的宾客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却让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像被拧紧了一颗螺丝。

念头刚过，异变突生。

头顶的长条吊灯“砰”地一阵剧烈摇晃，暖风从某个隐蔽的通风口倒灌进来，吹得满场衣摆猎猎作响。一道极快的蓝影从二层观众席上方俯冲而下——背后那对半透明的蓝色羽翼在暗光里泛着冷光，俯冲带起的气流让前排的宾客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

青芒。

他没有武器，全凭那双翅膀，将全身的力量砸向台面，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灰蓝色炮弹。

主投资方的安保从侧台涌入，七八个身着暗色护甲的人立刻举起电磁棍与光束枪。

言昭的瞳孔一缩，她的目标人物出现，但枪口全是对着他的。

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啪！”右手从大腿侧袋拔出轻型光束手枪，一枪打偏最前方安保的电磁棍。左手从腰间摸出折叠式电磁脉冲枪，往前一个翻滚切入包围圈。枪柄敲在左侧安保的手腕上，那人手一松，电磁棍脱手。她矮身一记扫腿把人绊倒，反手用电脉冲枪管抵住右边冲上来那人的前胸一击。对方弹出去两米，撞翻了后排两张悬浮座椅，椅子上的宾客连滚带爬的翻下来。

远处的二楼贵宾室。

身材高挑的男人眯着眼靠在深色皮椅上，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他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清冷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俯视下方。混乱在他脚下蔓延，但他坐的姿势没什么变化，像是这场骚乱跟他无关，又像是全在他预料之中。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拿起通讯器，声音低沉：

青芒撞开第一层防护罩，指尖刚碰到珠面，安保副队已经一把将他从台上拽下来。他挣扎，翅膀扇出的风吹乱了一地资料牌，但他不擅长打斗，几下便被绊倒。膝盖磕在台沿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混乱中，大厅右侧闪出三个暗色斗篷的身影——里约地星人。他们亮出特制手套，纹样显眼，很容易认出，他们趁青芒被压住的空档扑向台面。

“砰！”

一颗微型烟雾弹在台脚炸开，浓烟吞噬了舞台。里约地星人的手抓了个空，反手一记肘击，与从烟雾另一头闪出来的一个覆面黑衣身影撞在一起。

那个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高瘦，近身格斗极其灵活。每一次闪避都像提前算好了半拍。里约地星人短刃回砍，他侧身让过，顺势一把抓住台沿。

言昭在烟幕边缘扫了一眼。这个动作……在哪儿见过。

没时间多想。右后方安保一棍劈下来。她收枪侧身，用肩膀扛住他前臂，顺力往侧后方一卸，那人连人带棍飞进座椅堆里。她矮身抽出最后一枚薄刃飞弹，朝与黑衣人纠缠的里约地星人掷去——飞弹炸开压缩电磁波，对方连退两步。

黑衣人在那一瞬间偏过头，隔着烟雾看了她一眼。覆面之下，那双眼睛狭长微弯，似乎有些讶异。

但他没停留，转回身再次朝台面探手。

全场乱成了一锅粥。宾客尖叫着往两侧通道挤，莱拉跟着人流跑了半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言昭正好被两个安保逼退到舞台侧边。她抬眼对上莱拉的视线，迅速把食指竖在唇边，然后朝安全通道方向用力摆了摆手。

莱拉咬了咬唇，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被身后的人流裹进了通道入口。

台上三方混战绞成一团。里约地星人、黑衣人、安保谁也不让谁。青芒被压在台侧，一个安保正把枪口对准他。

心跳震耳欲聋，但这一刻言昭的大脑像被装了消音器一般，冷静的审视着整个局势。经过几番打斗，观众寥寥无几，通向大门口的地方必有埋伏，所以——

言昭一脚踹开面前的护栏，踩着台沿猛冲上去。她没有开枪，而是跳起来一脚踩在安保肩膀上借力跃起，同时小腿发力，把台面磁力托架上的龙珠踢向半空！

莹白的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弧。

“龙珠——！”里约地星人惊呼。

言昭没看珠子。落地时一把扯起地上的青芒，手腕一抖按下靴侧按钮。多功能靴底喷出两道蓝白推进焰，两人冲天而起。言昭在半空捞住下落的龙珠，反手塞进青芒斗篷内袋里。

“哐！”

她一脚踩在长条吊灯横梁上，巨大推力让通风口格栅瞬间变形，金属片哗啦落地。言昭把青芒先往里一推，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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