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翼哥。”萧沐将车停稳,冲后座的唐晓翼喊了声。
他本身也没有睡着,听到萧沐的声音后,停了两下便坐直了身子。
“几点了?”声音稍微有点沙哑,懒懒散散的。
“快七点喽,你那小情人是不是快回来了?”萧沐看了一眼手机,有点八卦地看了眼后座的人。
“滚,你是不是不会叫名字?”唐晓翼略微皱眉,随手将挽上去的袖口拉下来,遮住了那块狰狞的伤口。
“我走了,你也赶紧走。”丢下一句话, 便下了车。
“真没良心……”萧沐不满地咂咂嘴,却还是应了唐晓翼的要求,转眼驱车离开。
……
唐晓翼没有听见萧沐的话,极为熟练地进了门。
他把手机从口袋抽出,随手扔在餐桌上,步子很急地上楼。
应该快回来了……
他一边低头想着,一边将上衣脱下,衣服的布料又擦过伤口,在黑色的袖口留下不明显的血迹。
唐晓翼不爽地皱眉,倒也不是因为痛,只是衣服上血迹不太好洗……
衣服被褪下,他这才发现,除了手腕的那一道伤,自己的背后还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脚脖子上也有一道三四厘米的伤。
不长但极深,唐晓翼几乎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不怎么在意地扫了眼伤口,随即进了浴室……
除了冲了个澡,他还把上衣沾的血渍给搓干净了。
唐晓翼出来穿的是浴袍,因为有点小,把手腕和脚上的伤完完整整的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啧了声,充满怨气地盯了下那两道伤,伸手拉了拉浴袍想要遮住。
……
尝试无果后,唐晓翼认命般开始思考自己该为这两道伤找什么样的理由。
待两件衣服晾好后,他整个人毫不陌生地躺倒在墨多多床上。
怎么还不回来?
大脑空白地躺了五分钟,唐晓翼决定给墨多多发个信息。
手机……
“啧。”
被落在楼下了……
他默了一瞬,果断翻身下楼拿手机。
……
备注为小朋友的聊天框上有明显的消息提醒:吃晚饭了吗?
六点多发过来的。
唐晓翼低低笑了下,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眸,屈指回复:
还没呢。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什么时候……
这一行还没敲完,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唐晓翼的神色一凌,转眼却瞥到玄关处那抹熟悉的大衣颜色,眸子即刻染上笑意。
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玄关处的人先开了口:
“你站在那干什么?”
一如既往的冷调,因为疑惑尾音处略微上扬,非常好听。
唐晓翼眨眨眼,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在给某个人回消息。”
略微停了下,又凑近墨多多,语气调侃:“这么关心我啊?”
唐晓翼高了墨多多几乎一个头,在此刻却微微弯腰,他几乎能看清唐晓翼眼上的睫毛,又密又长。
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处,激起一阵痒。
墨多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感觉脸上腾起抹热。
“ 滚开,你不吃饭拉倒——”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唐晓翼手腕上惨烈的血疤。
几乎是下意识,他抓住了唐晓翼的那只手,皱眉看向面前的人:
“这怎么弄的?”
清冷的音色在此刻却染上不相符的危险,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个呀……我今天不小心摔着了,做饭的时候,被刀划伤了……”
唐晓翼被迫扯出了个极为离谱的谎,不是很自然地侧过头,用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
白黄色的灯光洒在屋里,墨多多黑色的瞳孔被光衬得更加清亮。
他不经意地余光瞟见面前人那双一向冷漠却漂亮的黑眸,划过了一瞬的疼惜。
很短,真的很短,短到他眨眼的下一秒即刻就消失了,短到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唐晓翼的手依然被抓着,冰凉的指尖抵着他的腕骨,轻微的摩擦令他格外清醒。
“怎么不清理?”
他能感觉到,墨多多在他回答后的瞬间,莫名松了口气。
“忘了。”
唐晓翼疑惑地眨眨眼,答得随意。
墨多多皱皱眉 ,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更臭。
这人是没有痛觉吗?还说什么忘了……
因为无条件的信任,他对唐晓翼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发炎了你就死吧。”
佯装恶狠狠地丢了句话,径直拽着唐晓翼手腕把他往楼上拖。
……
“干什么?”
他笑嘻嘻地看着墨多多,吊儿郎当的样子让蹲在地上找药的人升起一抹无名火。
“你是不是要死?”墨多多将药和棉签丢给唐晓翼,把他按在书桌旁的座椅上,克制着怒气说道:“赶紧给我消毒。”
“真关心我啊,唐哥哥没白疼你哦……”唐晓翼拖着尾音,歪头看着墨多多那副急促的样子,有点好笑: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死不了。”
墨多多静了一瞬,没有感情地威胁道:“我不介意把你打死。”
“呀,你怎么这么残忍,这就是你对待伤者的态度吗?”
他边伸手拧开碘伏盖子,边拖着调子说道。
拿棉签的手顿了一瞬,唐晓翼突然转着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垂眼看他的墨多多。
“干什么?赶紧消毒啊。”
墨多多与他对视片刻,率先扭开了头,粗声粗气地催促道。
“多多呀,你帮我呗,我好痛。”
他草稿都不打地说着谎话,丝毫不心虚。
“滚。”墨多多不带犹豫地拒绝。
“我真的痛。”
“痛不死。”
“真的痛。”
“自己弄。”
“我痛。”
“滚开。”
“帮我一下嘛。”
……
如上的话重复了十几个来回,墨多多总算松口,“等会儿我消完毒就过来削你。”
咬牙切齿地说完,他一把抢过唐晓翼手中的棉签。
“就知道小朋友最好了。”
唐晓翼自动过滤了墨多多的话,眼尾带笑地垂头望着半蹲在地上的人。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他几乎摸清了墨多多的小脾气。
嘴太硬,索性他就直接不和他互怼,脸皮厚点,墨多多几乎什么都会答应。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让墨多多帮忙处理伤口……
“你的小腿上为什么也有伤?”
……
唐晓翼噤了一声,轻轻眨了眨眼。
“也是摔到了,腿磕到了刀上……”
“你……”
墨多多停了下,不知该骂什么。
“就不能小心点?”
他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脚脖。
腿比手更敏感,冷意让唐晓翼下意识往后躲了下腿。
“很痛?”
也不是……
他默默回答,面上却没有吭声。
墨多多当他默认,手上的动作轻了些,却算不上温柔。
“活该。”
嘴超硬的人吐出两个字让唐晓翼觉得可爱。
他微微抿嘴。
卧室的光洒在墨多多的头上,将他的发丝镀上一层亮色,细软的墨发蓬松地搭在脑后,懒洋洋的。
他莫名想揉一把他的头。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了,骨节分明的手插进细软的发层,毛茸茸的触感包裹着他细长的手指。
唐晓翼胡乱地揉着,扬扬嘴角:小朋友嘴这么硬,怎么头发这么软?
“你干什么?谁叫你碰我头的?”
墨多多一把拍下他的手,不满地抓抓头,眼睛却没有看他。
唐晓翼的手让他头皮莫名发麻,触电般的触感令他僵住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浑身烧上来的热。
耳尖被他稍长的头发遮住,唐晓翼并没有注意到那抹红。
“好好好,不碰不碰。”
他给墨多多顺着毛,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滚。”
伤口处理完,墨多多把棉签和碘伏丢进袋子,很快站起身。
“你腿上的伤口太深了,这几天先别到处走。”
他垂睫嘱咐着,随手把药放进抽屉,余光扫到唐晓翼的右手还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没动。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刚消完毒的手,不动是正常的。
“好嘞,多多真是太有爱心了。”
他满口答应,又笑眯眯地调侃。
墨多多懒得回答,瞥了眼唐晓翼后,问道:“没吃饭?”
“嗯,还没,你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