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汉宫月

建元十二年的深秋,椒房殿里的炭火又烧了起来。朱梦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走路时需要青萝和绿萝一左一右扶着,大到刘彻每次看见她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护着,生怕她绊到什么东西。刘据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母亲肚子边上,对着里面说几句话。刘胜也跟着学,但他还不太会说话,趴在哥哥旁边,含糊不清地跟着“咿咿呀呀”地叫。刘妍则喜欢用小手轻轻按一按母亲的肚子,每当里面动了一下,她就咯咯笑个不停,然后转头喊:“娘!他踢我!”

太医说产期就在这几日。刘彻又把御案搬回了椒房殿正殿,每天坐镇,寸步不离。大臣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说:“陛下在宣室殿坐不住,在椒房殿倒是坐得安稳。”

十月初七,夜。

朱梦瑶是被一阵熟悉的疼痛叫醒的。她睁开眼,刘彻已经醒了,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要生了?”

朱梦瑶点了点头。刘彻翻身下床,动作快而稳,先披上外衣,然后走到外间,低声吩咐刘安去叫太医,又让青萝和绿萝去准备热水和棉布,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回到床边,把朱梦瑶从床上抱起来,走到隔壁她之前每次生产时用的那间产房。放下来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朕在外面。”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他走回正殿,坐在案前,拿起那卷《千字文》,翻开第一页,一字一字地念。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念给谁听,又像是在数着什么。刘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揉着眼睛看他。刘彻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去睡吧。明天早上,你就有弟弟妹妹了。”

刘据没有走。他爬上坐榻,坐在父亲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那卷《千字文》。父子俩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刘彻手中的书卷停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冲出去。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三息,然后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向产房。门从里面打开,王太后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前几次都柔和。“彻儿,是个女儿。”

刘彻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女儿比刘妍当年更小一些,脸皱巴巴的,但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停在他脸上,安静地打了个哈欠。刘彻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安宁,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不慌不忙的光。“叫刘宁。”他说。

朱梦瑶靠在产房的床榻上,头发湿透了,脸色很白,但精神还好。她听见外面刘彻的声音——“叫刘宁。”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宁。安宁的宁。他希望她安宁。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在大清的院子里,一个人对着月亮,不知道明天的日子该怎么过。如今她在汉宫的产房里,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外面站着一个等了她一整夜的男人,怀里抱着他们刚出生的第四个孩子。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安宁过。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出了宫。长安城的钟声又敲响了。这一次,敲得比以往都悠长。百姓们说,皇后娘娘又生了一位公主。陛下赐名刘宁。酒肆里的老农放下酒杯,说了一句:“皇后娘娘真能生。”旁边的人笑了:“陛下的福气。”

长门宫。陈阿娇正在花圃里给牡丹剪枝。秋棠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娘娘!皇后娘娘又生了!是个公主!叫刘宁!”陈阿娇放下剪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笑了。“又是个姑娘。”她想了想,转身从屋里拿出一盆刚分株的兰花,递给秋棠。“送去椒房殿。就说本宫祝小公主一生安宁。”

长安东市,琴舍里。卫子夫正坐在窗前,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她还没有生,但快了。听见钟声的时候,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陈平说:“生了。是个女儿。”陈平正在擦琴,闻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卫子夫笑了。“因为她娘叫朱梦瑶。朱梦瑶的女儿,一定都是好好的。”

平阳侯府的花园里,平阳公主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捧着一碗茶。她听见钟声,放下茶碗,看了一眼葡萄架上最后一串已经红透的葡萄。“又生了一个。”她自言自语,“这葡萄,留着给她酿酒吧。”

椒房殿里,刘彻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身边围着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刘据趴在床头看妹妹,刘胜趴在哥哥背上,刘妍踮着脚尖,把一朵刚摘的小菊花插在妹妹的襁褓上。朱梦瑶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笑了。

“刘彻,”她轻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这么多孩子?”

刘彻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又看了看床边的三个孩子,最后看着她的眼睛。“想过。”他说,“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朱梦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家六口身上。那光不刺眼,很温和,像是被人调过一样,恰到好处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天幕上,朱元璋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襁褓,放下茶杯,说了一句:“第四个了。朱家的血脉,在大汉枝繁叶茂。”马皇后站在他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朱棣站在北平的院子里,望着天幕上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婴,低声说了一句:“刘宁。安宁的宁。好。”

刘启望着天幕,转过头对窦皇后说:“朕的曾孙女,有一个叫刘妍,有一个叫刘宁。”窦皇后笑了。“陛下记性真好。”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1

段评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啦,太好看啦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