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栀去了卤肉店。
严浩翔已经起来了,在灶台后面洗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栀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没有。他低下头,继续洗菜。
沈栀在柜台旁边坐下来。
“严浩翔。”


“嗯。”
“你昨天怎么没来接我?”


“……忘了。”
沈栀看着他的侧脸。眉骨的疤已经很淡了,嘴角的疤也几乎看不见了。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她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表面上看还是透明的,但喝进去的味道变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严浩翔关上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个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箱底、压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见的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忙。”
“忙什么?”


“打工,学习。”
沈栀看着他,他看着她。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呼吸都觉得累。
严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灶台上的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颗跳得太快的心脏。
“严浩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理了。”
“你回我一个句号叫理了?”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湿,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节上的茧还在,但比以前淡了,因为他很久没有打架了。
他变成了一个比以前好很多的人,但她不在。他变好了,她走了。

“沈栀。”
“嗯。”


“你是不是要考北师?”
“……还不知道,成绩还没出来。”


“不管考不考得上,你都不会回来了。”
沈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北师在北京,一千多公里,她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
“所以你就不理我了?

“因为你觉得我要走了,所以你就先走?严浩翔,你几岁了?”

严浩翔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

“沈栀。”
“嗯。”


“你走吧。”
沈栀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淌,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地上有一颗水珠,和她刚才掉的那滴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她的。
“好。”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了店门。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严浩翔站在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没有追出去,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锅里的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开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他低下头,拿起一颗青菜,继续洗。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水流过他的手,流过指节上那些正在慢慢淡去的茧。
然后他关上了水龙头,靠着灶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点燃了。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
沈栀回到市一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在埋头做题。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开始做题。
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做到手酸,做到眼睛疼,做到脑子转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哪一科,不知道自己在解哪道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不做题,她就会想别的。
他没有追出来,他从来不会追。他只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他不是不想追,是不敢。他怕追上了,就舍不得让她走了。她必须走,他必须留
这是他们之间的命运,从她考上高中那天就注定了。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不想看,又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严浩翔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到了。】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再看他有没有回。
她知道他不会回的,他就是这样,把话说完了就不再说了,把路走完了就不再回头了。
但沈栀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