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个人聚在了老桥底下。
不是约好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
沈栀和严浩翔从卤肉店出来,沿着建设路往南走,走到新华路路口的时候,遇见了林楠和张真源。
林楠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张真源手里拎着一袋饮料,两个人都穿着厚外套,围着围巾,像两个准备去郊游的小学生。

“干什么去啊?”

“大晚上的,两个人。”
“我俩就随便走走。”

“你们不也是。”


“我们也随便走走。”
林楠看了一眼张真源,张真源点了点头。
老桥底下的河滩上,风比上面大,但没有人觉得冷。
张真源从附近捡了一些干柴,在河滩上生了一堆火。
火不大,但够暖,够亮,够把四个人的脸照成橘红色。
林楠把零食摊开在地上,薯片、饼干、巧克力、辣条,还有一袋花生米。
张真源把饮料摆在火堆旁边,可乐、雪碧、橙汁,还有两罐啤酒。

“你们还买了啤酒?”

“过年嘛,喝点酒应景。”

“你喝吗?”

“我不喝。你不是知道我酒精过敏吗?”

“那你买它干嘛?”

“给你们喝。”
严浩翔看了一眼沈栀,沈栀看了一眼林楠,林楠已经拿起一罐啤酒,拉开了拉环。
泡沫从罐口涌出来,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泡沫沾在嘴唇上,像一圈白色的胡子。
“林楠,你能喝吗?”


“能啊。”

“我爸说了,林家闺女必须能喝,不能喝就不姓林。”
沈栀笑了,从张真源手里接过另一罐啤酒,也拉开了拉环。
泡沫涌出来,她学林楠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苦的,涩的。
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第二口比第一口好一些,不是好喝了,是习惯了。
严浩翔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也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他喝得比沈栀多,比沈栀快,好像那不是酒,是水。
“你慢点喝。”


“没事。”
“你上次喝多了在店门口吐了,你妈骂了你一晚上。”


“你怎么知道?”
“你猜。”


“我妈跟你说的?”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用拇指摩挲着拉环的边缘。

“那次是喝的白的,不一样。”
沈栀没有再劝。她知道他今天高兴,她也是。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火光照在脸上,把冬天的寒冷挡在了身后。
林楠靠在张真源旁边,膝盖上放着一袋薯片,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塞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片薯片的不同。
严浩翔把啤酒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你又抽。”

他的手停在烟盒上,看了沈栀一眼。

“今天过年。”
“过年也不许抽烟。”

严浩翔把烟盒塞回了口袋。

“你怎么还这么听话?”

“他一直都听。”

“你闭嘴。”
张真源闭嘴了。
但他在闭嘴之前,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快的、像流星一样的弧度。
沈栀靠在河滩的土坡上,仰着头看着天。
她喝了一口啤酒,苦的,涩的,但咽下去以后,喉咙里有一点回甘,很淡,淡到像是错觉。

“沈栀。”
“嗯?”


“你在市一中,有没有人追你?”
沈栀差点被啤酒呛到。
她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林楠。
林楠的表情是认真的,认真到不像是在八卦,更像是在替某个人打探情报。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有没有人对你特别好?”
沈栀想了一下。
“没有。”

林楠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正在低头喝啤酒,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林楠看见了,沈栀也看见了,但谁都没有说。
“你们俩要不要也喝一罐?”

林楠和张真源同时把目光移开了,林楠低下了头,贺峻霖低下了头,两个人低头的弧度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严浩翔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你俩真没谈?”

“没有。”

“没有。”
林楠和张真源又同时开口,同时否认,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合唱同一首歌。
唱完之后两个人又同时闭嘴,同时低头,同时脸红。
沈栀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严浩翔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伸出手,在沈栀的头顶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别笑了。”

“再笑就成傻子了。”
沈栀把他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没有松。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指,凉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
啤酒喝完了。两罐,四个人分,每个人只喝了半罐。
酒精含量很低,低到不至于醉,但沈栀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不是火烤的,是酒。
她的酒量很差,差到半罐啤酒就能让她脸红,差到严浩翔看着她的脸说了一句。

“你脸好红”
“没有”


“有”
“火烤的”


“火烤的是橘红色,你这是粉红色”
沈栀把脸埋进了围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