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那座城（下）

周一下午，沈栀在走廊上遇见了严浩翔。不，不是遇见，严浩翔在等她。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沈栀没看清是什么书。

沈栀靠在走廊的另一根柱子上，和他之间隔了大概两米。

严浩翔看着她。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沈栀想躲。但她没有躲，因为她知道，如果今天她躲开了，他会追上来。

沈栀愣了一下。

沈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严浩翔在用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劝她。

沈栀看着他。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家的事，更像是在念一篇跟自己无关的课文。

沈栀低下头，看着走廊的地面。地砖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灰白色的底，嵌着深浅不一的碎石子。

沈栀抬起头。

他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阳光从柱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眉骨那道淡淡的疤痕上。

沈栀看着他，他看着她。走廊上的人来人往忽然远了，声音也远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之间那两米的距离。

严浩翔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逞强的笑，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拍一朵云。

沈栀的眼眶红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沈栀。沈栀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数学竞赛题集，封面有点旧，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To:沈栀，你一定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栀把书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严浩翔想了想。

沈栀看着他的眼睛。

严浩翔笑了。

“翔哥！陈老师找你！”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脸，阳光勾勒出他半张脸的轮廓。

然后他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校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沈栀站在走廊上，抱着那本数学竞赛题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但缝隙处有一线光，很亮，亮到刺眼。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

也许那座远方的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