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放假的第三天,四个人终于凑齐了。
前两天下雨,林楠被她妈拉去走亲戚,张真源的外婆从乡下来了,严浩翔在汽修店加班。
第三天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很多,太阳偶尔从云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把湿漉漉的县城照得像一块被擦过的旧玻璃。
林楠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到沈栀隔着耳机都能听见。

“今天必须出来!谁不出来谁是狗!”

【好。】
严浩翔没有回。

“严浩翔你再装死我打电话给你妈!”

【。】
约定碰头的地点是建设路路口的那棵梧桐树下。沈栀到的时候,林楠已经在了,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卫衣。
张真源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蓝色的外套。
“严浩翔呢?”


“迟到了。”

“他哪天不迟到?”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严浩翔从那头拐出来,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他停好车,把头盔取下来,头发被压得塌塌的,几撮碎发倔强地翘着。

“迟到七分钟。”

“堵车。”

“这破地堵什么车?”

“今天人多。”
林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四个人沿着建设路往南走。林楠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而快,像一只领头的羊。
严浩翔的手插在口袋里,沈栀的手缩在袖子里,两个人的手都没有伸出来,但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手牵着手。
“我们去哪?”


“城北河边。”

“我小时候常去,那边有草地,有芦苇,还有一个旧渡口。”

“张真源说他小时候也去过。”

“我没说。”

“你点头了。”

“我那是…”

“你默认了。”
城北河边离建设路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出了城北中学的后门,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走过一条两边长满狗尾巴草的小路,就能看见那条河。
河不宽,水也不清,是那种县城常见的、承载了太多生活痕迹的绿色。
渡口已经废弃了,水泥的台阶从岸边延伸到水里,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亮。
林楠第一个冲到草地上,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草上,张开双臂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啊!自由的味道!”

“草里有虫子。”
林楠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只正在爬行的黑色甲虫,面不改色地从它旁边跨过去了。
严浩翔在草地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了铺在旁边。沈栀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铺开的外套像一张空着的邀请函。
沈栀坐下了,坐在外套的一端,和他之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林楠跑了一圈回来,在张真源旁边坐下。1
作者大大这是张真源,不是贺峻霖

“这有什么好看的?”

“它的花瓣上有露珠。”

“这都几点了,哪来的露珠?”

“早晨的,还没干。”
林楠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露珠滚落了,落在泥土里,不见了。

“你把我的露珠弄没了。”

“我赔你。”
林楠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在花瓣上倒了一滴。
张真源看着那滴水珠,沉默了。

“行了吧?”

“……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水。”
严浩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了好几下才点燃,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消失在对岸的民房后面。
“你别抽了。”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又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严浩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泥土里掐灭了。

“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我叫你八百年了你都不理我,她叫你一声你就掐了。”

“因为你不烦。”

“我每次叫你出来玩你都说没空,我叫你写作业你说不会。”

“你那叫烦。”
林楠转头瞪他。
林楠气得抓起一把草扔向张真源,草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躲,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吹掉镜头盖上的碎草,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楠,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很浅的弧度。
沈栀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严浩翔看着她弯起的嘴角,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