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9：只肯说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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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姜妍熙是被一阵剁骨头的声音吵醒的

“咚咚咚”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节奏分明，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地往耳朵里钻

小菊在门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小姐，太太说再不起来糖醋排骨就凉了”

她才终于认命似的坐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姜妍熙揉了揉眼睛

披了件外裳走出卧房。厨房的门敞着，林薇音系着那条蓝布围裙，正把切好的排骨码进大碗里，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莲藕和骨头的香味混在一起

勾得人胃里空落落的…

“起来了？”

林薇音头也没抬

“桌上有粥，酱菜在碟子里，自己拿”

姜妍熙乖乖去盛了粥，端到桌边坐下。白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配着一碟脆生生的酱黄瓜，她连喝了两碗才放下筷子

刚要把空碗送到厨房去

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问——”赵舒城正要开口，目光却在看到姜妍熙的那一秒，直直落在正端着粥碗的姜妍熙身上

“姜妍熙，你起这么早？”

赵舒城站在晨光里，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里头是浅灰色的马甲，领带依旧系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在这条灰扑扑的小街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见到姜妍熙时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

姜妍熙语气里带着意外

赵舒城把食盒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里头是两碟小点心

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

做得精致，连碟子都是青花瓷的

“候学问昨天送来的，我吃不了，想着你大概还没尝过西阳的点心，就带过来了”

赵舒城对林薇音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

“伯母好，晚辈赵舒城，是姜妍熙在西洋的同学”

林薇音听到声音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她见过太多人了，做生意的，当兵的，当官的，混社会的

什么人什么面相，她心里都有本账

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目清正，举止有度，不像那些仗着老子权势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赵公子，妍熙跟我说过你，昨天多亏你路上照应。吃早饭了没有？”

“伯母叫我舒城就行，早饭吃过了”

“今天来是想带妍熙在西阳城里转转，她十多年没回来了，怕是不认得路了”

姜妍熙看了看那两碟点心，又看了看赵舒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人虽然在国外待人接物一向周到，但专程一大早跑来送点心，怎么想都不像是他的作风

“赵舒城”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舒城正要把食盒的盖子合上，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盖子放到一边，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想请你帮个忙”

姜妍熙挑了挑眉，也坐下了

“说来听听”

赵舒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碗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西洋的时候，帮我翻译过几篇外文资料。那些资料，我这次都带回来了”

“但还有一些新的…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整理校对，这些东西不方便让别人碰”

姜妍熙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些关于革命、关于民主、关于西方政治制度的文章和书籍

这些东西在西洋可以光明正大地读，但在西阳，在赵金虎的地盘上，它们就是禁书

是烫手的山芋，是足以让人掉脑袋的东西

赵舒城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他信得过又不会引起旁人怀疑的帮手

“你昨天才回来，今天就来找我帮忙，不怕被人盯上？”

“所以我一个人来的”

赵舒城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而坦荡

“没有带候学问，没有带卫兵，连黄包车都没坐，走过来的”

姜妍熙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想起在国外时的一件事。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在阅览室待到凌晨

出来时发现赵舒城裹着一件旧大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她问他怎么在这儿，他说“路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几个白人学生喝了酒在校园里闹事，专门找亚洲人的麻烦

他一直都是这样

做了十分的事，只肯说三分

“行。”

姜妍熙干脆地答应了

“资料在哪儿？”

赵舒城眼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姜妍熙面前

“这些都是，你先看看”

姜妍熙接过信封，没有打开，随手塞进了袖袋里。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赵舒城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