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站在百米高的落地窗前,整个人彻底僵住。
楼下游乐园人山人海,喧嚣热闹,可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眉眼、鼻尖、小嘴,甚至眨眼的神态,和吴所谓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两年沉寂隐忍、日日抽烟空等、夜夜忏悔失眠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再也稳不住半分理智。
什么总裁规矩、什么克制隐忍、什么慢慢等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池骋几乎是踉跄着大步冲出办公室,修长的指尖慌乱地狂按电梯键。
电梯飞速下行,短短几十秒,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心脏狂跳,浑身都在轻微发抖,心口又酸又疼,慌得不行。
电梯门一开,他几乎是快步冲出去,穿过繁华的商圈人流,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站在糖葫芦摊位前的小小团子。
小孩乖乖站在路边,仰头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大眼睛亮晶晶的,软乎乎的,乖巧得不像话。
池骋一步步走近,脚步发虚,视线死死落在孩子脸上,喉咙发紧发酸,眼眶早就不受控制的红透了。

【真的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慌,像到让他鼻酸落泪。
他蹲下身,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带着浓重的沙哑,温柔得小心翼翼:

“小朋友……要不要吃糖葫芦?”
蛋蛋听见温柔的声音,立刻转过头。
对上男人泛红的眼眶和挂在眼尾的湿意,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个长得好好看的叔叔,居然在哭。】
小孩子心思最纯粹敏感,他一点都不怕生,反而格外心软,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

“叔叔,你怎么在哭呀?”
小团子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特别懂事地安慰:

“叔叔不难过!吃糖葫芦就会开心的!不开心吃甜甜的东西,就不难受啦!”
说完,他还主动抬起软软的小手,想去轻轻帮池骋擦掉眼角的眼泪。
小小的手掌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干净。
池骋心口猛地一震,瞬间溃不成军。
他再也忍不住,飞快伸手,轻轻攥住那只软软小小的手。
指尖触到温热肌肤的那一刻,他浑身都在抖,声音哽咽发颤,压着极致的慌乱与渴求:

“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蛋蛋被他轻轻握着小手,一点不害怕,乖乖老实回答,奶音软软糯糯:

“我没有妈妈哦!大哥哥说的是爹地!爹地今天出门要去……吃面!试!”
小家伙词汇量有限,颠三倒四说得磕磕绊绊。
池骋看着他天真懵懂的样子,紧绷酸涩的心,居然被他可爱的口误轻轻逗笑了。
眼底泪光未干,嘴角却极轻的勾了一下,温柔又苦涩:

“是面试,对不对?”

“对对对!面试!”
蛋蛋立刻用力点头,大眼睛滴溜转,乖乖复述,随即老实回答,

“爹地去面试工作啦,汪叔叔带我来玩!”
池骋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又酸又胀,放软语气,轻声追问:

“那你告诉叔叔,你的爹地叫什么名字?”
他要确认。
他一定要确认。
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蛋蛋眨着大眼睛,刚要张口说出爹地的名字——

“爹地叫~”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飞快跑来。
汪朕匆匆忙忙冲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慌张,快步走到蛋蛋身边,一把护住小孩,对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客气开口:

“不好意思啊先生!”

“实在抱歉,我刚刚临时去趟洗手间,让孩子在这里乖乖等我,麻烦您帮我照看了,太感谢了!”
话音落下,汪朕顺势把蛋蛋护到自己身后。
他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顶级的正装,气场强大矜贵,眉眼俊美却带着极致的疲惫落寞,一看就是顶层人物。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男人看着自己和孩子的眼神,格外沉重、酸涩,还带着说不出的疼惜和落寞,奇怪得很。
池骋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孩乖巧的小脸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呼吸都发沉。
这张脸……这性格……这软糯懂事的模样。
百分之百,是吴所谓的孩子。
是他错过两年的人跟别的女人诞下的小孩吗?
他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喉间发涩,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艰涩开口:

“这小孩……是你的?”
汪朕瞬间愣住,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问的什么奇怪问题?
他温和礼貌却带着几分疏离:

“不是,是我朋友的孩子。”

“先生,谢谢您帮忙照看,我们还要去玩,就先走了。”
池骋心口彻底落空,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多想再问问,多想再多看孩子几眼,多想确认所有真相。
可他没有身份。
没有资格。
他什么都不是。
良久,他缓缓松开攥着小孩小手的指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落寞与狼狈,低声哑道:

“抱歉。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单薄孤寂。
明明身处喧嚣繁华的闹市,却像是孤身站在无人的荒原。
眼睁睁看着那团软糯温暖的小身影,被人带着转身离开。
咫尺距离,却是山海永隔。
两年等待,两年空守。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
他弄丢的,何止是一个吴所谓。
他弄丢了整整一场,本该属于他的温柔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