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
整座城市的搜寻,从铺天盖地的声势,一点点沦为死寂的徒劳。
池家名下所有安保、车队、公司人手全数出动,翻遍了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商圈老街、江边桥洞、废弃楼宇。
各大车站、机场、高铁站二十四小时轮班排查,社交平台的寻人启事置顶刷屏,天价悬赏挂了整整三天,无人敢懈怠,无人敢敷衍。
可所有消息汇总到总部,只有两个字:无果。
吴所谓就像人间蒸发,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偌大一座城,几千万人口,偏偏找不到一个简简单单的他。
临时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骨干、小队队长低着头,面色发白,谁都不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桌面上堆满密密麻麻的排查报表,每一页的结尾,都写着冷冰冰的未发现目标人物。
没人敢去别墅汇报。
没人敢去见池骋。
这三天,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位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池总,疯魔成了什么样子。
不眠不休,滴水少进,眼底红血丝狰狞密布,胡茬蔓延下颌,一身矜贵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满身烟味颓废刺骨。
从前运筹帷幄、冷冽自持的天之骄子,如今只剩满心惶惶、濒临崩溃的狼狈。
谁敢告诉他——翻遍全城,依旧找不到人?
那句“找不到他,你们全都不用来见我”的狠话,还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层层推诿,无人敢上前。
最后只能由跟在池骋身边最久、最贴身的特助,攥着一叠空白结果报表,手心沁满冷汗,硬着头皮往别墅走去。
别墅大门敞开,彻夜通明的灯火,晃得人眼睛发酸。
庭院满地破碎玻璃早已干涸,残留的裂痕处处可见,是三天前那人崩溃失控的证明。
客厅死寂沉沉,烟雾缭绕。
池骋孤零零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脚下堆满凌乱的烟蒂,周身冷意死寂得吓人。
他依旧维持着等候的姿势,指尖死死攥着早已发烫的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暗下,却始终没有那条他期盼到极致的消息。
这三天,他试过无数次自我宽慰。
他想,吴所谓只是生气,只是躲起来了。
气消了,就会回来。
他那么软心肠,那么温柔,爱了他七年,怎么可能真的一走了之。
可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死寂,心底的侥幸,正在一点点被彻底碾碎。
听见脚步声靠近,池骋猛地抬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瞬间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带着濒临绝境的人最后的期盼,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颤:

“找到了?”
特助脚步骤然顿住,心脏狠狠一缩。
看着自家总裁眼底那点脆弱又偏执的期盼,他喉咙死死发紧,根本说不出那句残忍的话。
僵持许久,他只能艰难低头,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无力:

“池总……全城……彻底排查完毕。所有交通枢纽、暂住点位、亲友居所、常去之地……无踪迹。”

“没有吴先生半点出入记录、消费记录、乘车记录。整座城市……找不到人。”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却瞬间砸碎了池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客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池骋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涣散,脸上所有的偏执、期盼、紧绷,一寸寸褪去。
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找不到?

怎么可能找不到?
这座他一手掌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城市,他倾尽所有人力财力,掘地三尺,居然找不到一个吴所谓?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语气空洞又破碎,像在自欺欺人。

“他没离开……他一定还在……他舍不得……”
七年朝夕相处,七年寸步不离。
那个人温顺、心软、恋旧,受了委屈只会自己躲起来难过,从来不会真的彻底消失。
他笃定了他会回来。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特助咬着牙,硬着头皮,说出了更残忍的真相:

“池总……我们排查了所有境外航班、跨省航班的离城记录。三天前下午,吴先生独自一人,持私人证件,搭乘国际航班,出境飞往米国。”
轰——!
彻底的天崩地裂。
池骋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脱力,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

原来不是躲起来生气。

不是闹脾气。

不是暂时离开。

是彻底走了。
是悄无声息、蓄谋已久、不留余地的,逃出了他的世界。
他疯魔一般全城搜寻、彻夜不眠、自我折磨、忏悔崩溃。
守着满是两人回忆的别墅,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遍道歉、一遍遍悔过。
以为只要找得够疯、够拼,就能把人找回来。
可他的小朋友。
早在他发疯寻人、痛苦崩溃的那一刻。
已经飞越万里云海,彻底远离了他,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远赴重洋,落地他乡。
从此山海相隔,南北无期。
池骋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早已愈合、只剩浅浅疤痕的伤口,眼底瞬间彻底赤红。
他砸了满室器物,沙哑破碎的低吼,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嘶哑响彻空旷别墅:

“吴所谓……你好狠的心。”

“你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我。”
连一次悔过弥补的机会,都不肯施舍给我。
窗外天光大亮,朝阳刺破云层,洒满整座繁华城市。
可池骋的世界。
从此,永无天光。
万里之外,异国他乡。
有人终于挣脱桎梏,重获新生。
咫尺之内,旧梦故里。
有人困于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