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三天,朝晀出院了。
黄瑄傲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新家——那个他买了很久、刚刚住进去不久的房子。他说,你养伤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许去,就在这里住。
朝晀没有反对。事实上她也确实哪儿都去不了。左手缠着绷带,不能用力,不能沾水,连洗头都需要帮忙。
一开始她觉得特别别扭。
“我自己来。”她对着镜子,用一只右手试图解开头发。
“你怎么自己来?”黄瑄傲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莲蓬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一项军事任务,“坐下来,我帮你洗。”
朝晀的耳朵红了。
她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背对着他,感觉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和绷带。他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然后一点点地揉进她的发丝里。
“疼吗?”
“不疼。”
“水烫吗?”
“刚好。”
“泡沫弄到眼睛了吗?”
“没有。”
黄瑄傲不再问了。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朝晀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轻轻地、专注地按摩。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有一次她在他公寓洗澡,忘记拿换洗的衣服,隔着门叫他帮忙。他把衣服从门缝里塞进来,耳朵红得像番茄,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三年后,他站在她身后,帮她洗头。
他变了。
变得更柔软了,也变得更坚定了。
“瑄傲。”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她的头发。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推开你的时候真的走掉。”
浴室里沉默了片刻。
“我试过。”他的声音低低的,“我试过走掉。但我走不掉。每次走到门口,脚就不听使唤了。所以我又回来了。”
朝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混在水流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洗完头,黄瑄傲用毛巾帮她擦干,又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他弯着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发尾,一只手握着吹风机,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工艺品。
朝晀透过镜子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你在笑什么?”黄瑄傲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表情。
“笑你吹头发的样子很帅。”
黄瑄傲的手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金朝晀,你现在知道怎么治我了是不是?”
“嗯。”朝晀笑得眼睛弯弯的,“知道了。”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但也很好。
黄瑄傲推掉了大部分行程,只保留了每周必须去的那档综艺。他每天早上给朝晀做早餐——虽然只会做三样东西:煎蛋、吐司和牛奶麦片,但他换着花样地摆盘,今天把煎蛋切成心形,明天把吐司烤成笑脸。
朝晀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
“你这是在哄小孩吗?”
“是。”黄瑄傲大方地承认,“你是我唯一要哄的小孩。”
电影剧组那边同意了朝晀休养四周的申请,把她的戏份往后调。导演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好养伤,这个角色只有你能演,我等你。”
朝晀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黄瑄傲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粥。”
朝晀低头看着那碗粥——白色的米粥上,他用胡萝卜丁摆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拿起勺子,把那颗笑脸搅散了,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烫,她的心也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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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某个傍晚,黄瑄傲从综艺录制现场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朝晀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左手打着绷带,右手举着剧本,姿势别扭但专注。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吃饭了吗?”
黄瑄傲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什么?”朝晀放下剧本,用右手拿起那个盒子。
“打开看看。”
盒子不大,白色的,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带。朝晀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只新的恋爱铃。
不是她摔坏的那只旧款,而是最新款的。外壳是银白色的,屏幕更薄更亮,表带是柔软的皮革质地。但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不是出厂就有的,是后来刻上去的。
朝晀拿起那只恋爱铃,凑近了看。
上面刻着一句话——“这一次,不走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黄瑄傲……”
“你的那只修不好了。”黄瑄傲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努力保持平静,“我问过厂商,他们说旧款已经停产,配件都没有了。所以我买了一只新的。”
朝晀看着那只崭新的恋爱铃,又看了看自己左手上那只损坏的旧铃,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旧的……”
“旧的不代表不能留着。”黄瑄傲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受伤的左腕,“你摔坏的那只,我会收好。它响了三年,为你响了三年。它该退休了。”
朝晀抽了抽鼻子,用右手擦掉眼泪。
“那你帮我戴上。”
黄瑄傲从盒子里取出那只新恋爱铃,解开表扣,轻轻绕过她的左手腕。动作很慢,小心翼翼,避开绷带的边缘。
金属表壳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
然后屏幕亮了。
一串数据跳出来——心率、体温、活动量。
然后是那行字。
“正在搜索共鸣对象。”
几秒钟后,一声清脆的“叮”响彻整个客厅。
黄瑄傲也抬起了自己的手腕。他的恋爱铃——那只他戴了三年的旧款,屏幕上亮起了同样的提示。
“共鸣中。”
朝晀低头看着两只同时亮起的恋爱铃,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它还是认你。”她说。
“不是它认我。”黄瑄傲低下头,在她手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是你认我。”
朝晀伸出右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黄瑄傲。”
“嗯。”
“等我手好了,我们去拍一组照片吧。”
“什么照片?”
“合照。”朝晀笑着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连一张正式的合照都没有。我想拍一组放在家里。放在床头柜上,放在玄关,放在钢琴上。”
黄瑄傲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好。”他说,“拍一百张都行。”
朝晀笑了,笑得很甜,甜得让黄瑄傲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但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手腕上的恋爱铃发出温柔的光,一声一声地共鸣。
像两颗心,在说同样的话。
我在。
我一直都在。
我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