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娱乐圈   

搜寻

最后一场杀青

宋清许开始在网上查那些东西,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谢临舟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蜷着身体面朝窗户那侧,月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把那件灰色的棉质睡衣照出一层淡淡的光。宋清许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翻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调到了最低。

他先在搜索栏里打了“手抖是什么原因”。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疲劳、低血糖、焦虑、甲亢、神经系统疾病。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焦虑”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谢临舟最近总是把指甲剪得很短,短到贴着肉,有时候会剪出血。他问他怎么剪得这么短,他说“太长了不舒服”。那个回答没有什么问题,但宋清许记得他以前从来不把指甲剪得那么紧。

他又搜了“发呆 注意力不集中”。这一次的结果更杂了,从压力大到睡眠不足,从贫血到抑郁症。他的目光在“抑郁症”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划过去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又换了搜索词——“手抖 发呆 消瘦 是什么原因”。这次出来的结果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好几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神经系统疾病。他不懂医,但那些词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吓人。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在一个问答网站里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手抖、消瘦、反应变慢,查出来是……”他没有点进去,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个省略号后面无论是什么,他都承受不了。

他不信。他把那些页面关掉了,重新搜索“手抖 不是大病”,他想看到那些安慰人的、说“没什么大事”的、让他可以放心去睡的结果。他看到了——缺觉、压力大、咖啡喝太多、天气冷。他盯着这些结果看了很久,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下来。

谢临舟出门了。那天下午有一个品牌的视频会议,需要他到公司去。他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宋清许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他。他弯下腰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又抖了一下,很轻,鞋带在他的指尖滑了一次,没有抓住。他重新捏住那两根细绳,打了一个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宋清许的三秒被拉得很长。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公寓里彻底安静了。

宋清许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他在等什么?等那个脚步声回来?等那个人推开门说“我忘带东西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没有人回来。

他走进了卧室。他知道这样做不对。这是谢临舟的私人空间,他的抽屉,他的柜子,那些他从来不让别人碰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翻过,不是不好奇,是尊重。但那些他在网上看到的词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转得他没办法正常呼吸。他需要确认,需要知道他在吃什么东西,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在背着他看医生。他需要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先从床头柜开始。抽屉里有几本书、一盒护手霜、一支笔、一个便签本。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翻,没有东西夹在里面。他把手伸到抽屉最深处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他关上抽屉,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

衣柜,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服挂得很整齐,深色的外套、浅色的衬衫、几件叠好的毛衣。他的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了一个纸袋。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他送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被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衣柜最深的地方。他看着那条围巾,把纸袋放回了原处。

浴室。储物柜里放着常用的洗漱用品——牙膏、洗面奶、剃须刀、一管护手霜。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放着备用的纸巾、洗衣液、一包新的牙刷。他把每一个抽屉都拉开了,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动作很快,不是不仔细,是因为他的心在跳,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必须赶在什么东西追上他之前做完这些事。

他走出浴室,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很亮。那些光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茶几上那本谢临舟翻了一半的书上,一切都很安静。但他心里不安静,他的心里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他没有找到药瓶,没有找到病历本,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告诉他“他到底怎么了”的东西。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也让他的心悬得更高了。没有找到不代表没有,可能只是他藏得更深,深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又开始翻了。这一次不是有目的地翻,是无目的地翻。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只是想找一点线索,一个能让他心安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他彻底慌神的证据。他翻了书架,翻了电视柜,翻了餐边柜。他把每一个抽屉都拉开,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再放回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生病的那种抖,是急的。他在急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找到什么,或者什么都找不到也行,他只是不能坐在那里等。

玄关的鞋柜他翻过了,客房的衣柜他翻过了,甚至连洗衣机上面的置物架他都没有放过。他蹲在洗衣机前,把那些瓶瓶罐罐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洗衣液、柔顺剂、消毒水。没有药瓶。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他靠着洗衣机站着,闭了一会儿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心跳慢慢回落了一些,但还是快,还是比正常快。

他看了一眼手机。谢临舟没有发消息来,会议应该还没有结束,他不会那么快回来,他还有很多时间。但他不想翻了,不是因为没有地方可翻了,是因为他怕自己再翻下去会找到什么东西,又怕自己再翻下去什么都找不到。两种恐惧像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攥着他的心脏,往两个方向撕扯。他疼,但他不能叫。公寓里没有人,他叫了也没有人听到。

他把所有翻过的东西都归回了原位,书放回书架,抽屉合上,柜门关好。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那些他打开过但没有找到答案的缝隙,一条一条地合上。不是因为他放弃了,是因为他不想让他回来之后发现有人来过。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他看着那片光,在想——他不回来就好了,他不回来,他就可以继续翻了。他不回来,他就不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不回来,他就不用在他进门的那一刻挂上那个“我很好,一切都很好”的笑容。他需要他回来,又怕他回来。他坐在沙发上,在阳光里,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客厅里,在那些被他打开又合上的抽屉和柜门的环绕中,等着那扇门再次被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也没有动。他得过很久才能回来。

宋清许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眼皮上,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在这片橘红色里等着,等着那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起来,等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那个人走进来说“我回来了”。

他会笑着说“你回来了”。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