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宋清许和谢临舟一前一后走进公司大楼。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是那种“我们认识但不熟”的社交距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清许按了楼层,转过身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谢临舟。谢临舟站在他对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宋清许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但谢临舟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假期第二天开始,就有一组照片在网络上悄悄流传。拍摄者用的是长焦镜头,距离很远,但画质出奇地清晰。第一张是他们在超市买东西,两个人并肩站在零食货架前,宋清许正在拿一袋棉花糖,谢临舟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第二张是他们在阳台上,宋清许从背后环住谢临舟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第三张是他们在电梯里,宋清许的指尖碰着谢临舟的手背,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红,像是刚从寒冷的外面走进来还没有暖过来。最后一张是他们在公寓楼下,宋清许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谢临舟脖子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
这些照片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选择这个时间点的人显然很懂传播规律——等人们早上醒来,这些照片已经发酵了好几个小时,该转的转了,该评的评了,该定调的也定调了。发布者的账号是一个新注册的号,ID是一串乱码,头像默认,简介为空。没有人知道是谁拍的,没有人知道是谁发的,但所有人都在转。
宋清许和谢临舟并肩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微博热搜榜。第一是“许你临舟”,后面跟了一个紫红色的“爆”字。第二是“宋清许谢临舟恋情”,第三是“许你临舟实锤”,第四是“与你并肩神仙CP”,第五是“谢临舟围巾”。热搜前十占了五个,这个阵仗上一次出现还是某个顶流官宣结婚的时候。
“许你临舟”的超话已经彻底疯了。服务器在早上七点崩溃了一次,程序员紧急修复后,又在九点崩溃了一次。超话的粉丝数从三百多万直接跳到了五百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每刷新一次,数字就变一次。不是几十几十地涨,是几百几百地跳,像是一台失控的计数器,停不下来。置顶帖是一张长图,上面整理了所有的照片、时间线、分析报告——比狗仔发的原帖还要详细。长图的最后一行写着——“这不是炒作,这不是营业,这是真的。”
热度最高的一条帖子是一段视频,不是狗仔拍的,是粉丝自己做的。视频把两人从合作至今的所有互动剪辑在了一起——第一次发布会上的对视,综艺节目里的十秒对视,片场路透里他给他整理衣领的画面,杀青宴上他端着他的橙汁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的画面,发布会摔倒时他冲过去扶他的画面,那些照片里他们在超市、在阳台、在电梯、在公寓楼下的画面。配乐是《与你并肩》的片尾曲,那首旋律很慢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歌。视频的最后一帧停在两人在电梯里的那张照片上——宋清许的指尖碰着谢临舟的手背,那只手微微蜷着,像是在接住什么。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他不是在触碰他,他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比一条疯。“我嗑了两年,以为这辈子只能嗑眼神糖、细节糖、工业糖,没想到正主直接把糖厂给我炸了。”“他们不是在谈恋爱,他们是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做‘爱是想触碰又缩回去的手’,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宋清许看谢临舟的眼神,我从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同事的眼神。我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全世界都看到了。”“本青青追了宋清许六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他在电梯里碰他的手背,那个动作不是不小心,是不舍得。他不舍得离他太远,不舍得不碰他,不舍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本粥粥追了谢临舟四年,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过他。他在片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和任何人对视。他把自己关在那层冰壳里面,我以为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进去了。宋清许进去了,不是他打破那层冰壳进去的,是他自己打开的,从里面打开的。他把那层冰壳从里面敲碎了,碎片扎得他满身是血,他没有躲,他把血擦干了,把手伸出去,牵住了那个人。”
超话里到处是眼泪的表情,有人在发长文分析那几张照片的细节,有人在扒两人以前的同款衣物,有人在做时间线梳理他们的感情脉络。每一条帖子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回复——“我哭了我真的哭了”“他们怎么这么好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真的爱情吗”。有粉丝把那组照片打印了出来贴满了整面墙,拍照发到超话里,配文是“这是我的信仰”。也有粉丝什么分析都不做只是不停地在发同样的一句话——“许你临舟是真的。”一遍,十遍,一百遍。打到手指酸了还在打,打到眼睛红了还在打,打到手机屏幕都被泪水模糊了还在打。她们等了太久,久到她们以为自己这辈子等不到这一天了。今天她们等到了,她们要喊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
不止是CP粉,路人也涌进了热搜。有人震惊——“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营业,原来是真的。”有人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看对方的眼神那么不一样,那是看爱人的眼神。”有人默默送上祝福——“挺好的,两个人都不容易,能在一起就好好过吧。”有人后知后觉——“我早就说他们有情况,你们当时还骂我磕CP磕疯了,现在谁疯了?”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有人在评论区说“接受不了”,有人说“他们这样不怕影响事业吗”,有人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取关。但那些声音很小,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祝福的、感动的、疯狂的、为他们的勇气鼓掌的声音。
下午两点,“许你临风”超话的主持人发了一条置顶帖,标题只有四个字——“我们赢了。”帖子内容很长,写了许你临风超话从建立到今天的全部历史。从最初只有几百个人、在夹缝里小心翼翼地嗑糖,到后来被唯粉骂、被黑粉嘲、被营销号搬运、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从两次全网黑,所有人都在骂谢临舟“滚出娱乐圈”的时候,CP粉们一边哭一边控评一边做澄清材料,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没有放弃过。帖子最后一段写着——“我们赢的不是这场舆论战,我们赢的是时间。时间证明了一切,他们是真的,我们的坚持是对的。”转发量破百万,评论区里全是哭泣的表情和那句话——“许你临舟是真的。”
宋清许把电脑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烦躁,是那种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的犹豫。
谢临舟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被很多人看过了,被放大了,被截图了,被分析过无数遍了。那只手在电梯里被他碰了一下手背,指尖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那只手在那一秒里的所有细节都被记录了下来,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在回应那个触碰,用他蜷缩的手指说了一句“我收到了”。
“怕吗?”宋清许问。
谢临舟沉默了片刻。“你怕吗?”
宋清许转过椅子面朝他,看着他的眼睛。“不怕。你呢?”谢临舟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我们会不会做错了”的怀疑。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头。他不怕。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被所有人知道,是因为那个人不怕。那个人不怕,他就不怕。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宋清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她看着宋清许,又看着谢临舟,叹了口气。“公关部已经忙疯了,江芸在路上了。你们俩今天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楼下全是记者,后门也有。”
宋清许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公司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记者、粉丝、围观的路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举着手幅,有人在架摄像机,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声音传不上来,但他能看到那些举着“许你临风”手幅的人在人群里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像是一面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谢临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在窗户的另一侧。他看着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手幅上自己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中间画着一颗心。那颗心很小,小到从十七楼看下去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个CP粉在超话里发帖的那天就在那里了。它被很多人画过,用PS画过,用笔画过,用心画过。它很小,但它很重,重到能把两个人的名字牢牢地粘在一起,风吹不散,雨淋不掉,时间冲不走。
宋清许的手从窗沿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朝着他的方向。和片场那次一样,和走廊里那次一样,和每一个他需要他的时刻一样。他在等他。谢临舟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不是放上去,是穿过去,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掌心。十指交握,掌心相贴。这一次不是在黑暗中,不是在月光里,不是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是在窗前,在十七楼的窗前,在楼下有几百个人、几百台相机、几百个正在看着这扇窗的眼睛面前。他没有躲。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