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血雨

《与你并肩》官宣之后的第一场公开合体，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是什么进组仪式，也不是什么探班直播——而是两人共同代言的一个轻奢品牌“LINN”的线下推广活动。这个品牌本来只签了宋清许做亚太区代言人，合同都续了第二轮了，结果市场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看到“许你临风”CP的讨论热度之后，连夜开会讨论，硬是在官宣后第三天就把谢临舟也签了下来，打出了一套“双男主合体”的组合拳。

宋清念把这个消息告诉宋清许的时候，语气不算太好。

“品牌方那边想蹭热度，这是明摆着的事。”她把合同放在宋清许面前，“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去谈，让他们把合体活动往后推，至少等你们在剧组磨合一段时间再说。”

宋清许翻了翻合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合作期限：一年。合体活动不少于三次。

他笑了一下。

“不用推。”他把合同合上，递给宋清念，“签都签了，该去就去。”

宋清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着合同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清许放下合同之后，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四个字：谢临舟 代言。

他想知道，这个人代言过什么品牌，拍过什么广告，在镜头前是什么样子。

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谢临舟的代言少得可怜。出道五年，正儿八经的代言只有三个——一个高端腕表，一个定制西装，一个公益性质的环保品牌。每一个都跟他本人的气质高度契合：冷淡、克制、不讨好。

不像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倒像是在另一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

宋清许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有点期待这场合体活动了。

——

活动当天，现场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LINN品牌方租下了城东最大的商业广场中庭，搭建了一个黑白极简风格的展台，两侧各竖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两位代言人的广告大片。活动定在下午两点开始，但早上七点就有粉丝开始排队，等到中午十二点，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粉丝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左边的区域是“青青”们，统一举着浅蓝色的应援手幅，上面印着宋清许的名字和“清”字logo，气氛热烈而有序。她们的口号喊得整齐划一，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像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蓝色军团。

右边的区域是“粥粥”们，人数相对少一些，但阵仗丝毫不输。深灰色的应援服，冷色调的手幅，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喊不叫，但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长焦相机，镜头对准了展台的每一个入口。

两支队伍之间，隔着一条被安保人员划出的真空地带，像是两军对峙。

而在这两个阵营之外，还有一群人——路人、媒体、代拍、以及等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他们的手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准备记录下第一场“清舟合体”的每一个瞬间。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商场地下车库。

宋清许坐在车里，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最后一遍定妆。他今天穿的是一套LINN当季的深灰色格纹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低调又有质感。头发被造型师抓出了一个慵懒随意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着他那双深邃的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宋清念坐在他旁边，刷着手机上的实时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宋清许没有睁眼，但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还没开始呢，网上已经吵起来了。”宋清念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热搜榜上，两个词条并排挂着，像是两军对垒的旗帜。

#LINN双代言人合体#

#宋清许谢临舟首次同框#

点进去，热门评论的画风是这样的：

第一！期待清许宝贝！今天一定帅炸！青青永远爱你！

谢临舟凭什么跟清许平起平坐？他代言过几个牌子啊？

粥粥来报道！期待临舟！冷脸美人yyds！

说实话，谢临舟那张脸跟奢侈品挺搭的，但是跟宋清许站在一起会不会太冷了？画面会不会很奇怪？

笑死，宋清许粉丝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家子气？你家哥哥都没说什么你们倒先急了？

两个都挺帅的，但是粉丝别打了行不行，还没开始呢就吵成这样……

“看到了。”宋清许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语气很平淡。

“你就不担心？”宋清念收回手机，“这种合体最容易出事了，到时候同框截图一出来，两边粉丝能把广场屠三天三夜。”

“那不是挺好的？”宋清许笑了笑，“有热度总比没人关注强。”

宋清念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

下午两点整，谢临舟的保姆车也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江芸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合同、日程表、以及一整套应急方案——这是她的习惯，永远做最坏的打算。

谢临舟今天穿的也是LINN的当季款——一件黑色的单排扣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锁骨。他的头发被造型师往后梳了一些，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稳稳地罩在身上。

江芸走在他旁边，低声叮嘱：“等下上台之后，品牌方可能会让你们有些互动，不用太刻意，自然一点就行。媒体的提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我会帮你挡。”

谢临舟没有回应，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不需要再给出任何反应。

他们从后台通道走向展台的时候，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浪。

有人在喊“宋清许”。

有人在喊“粥粥”。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混乱、充满了某种剑拔弩张的张力。

——

两点十五分，两位代言人同时登台。

那一刻，整个广场的声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快门声炸开了。

宋清许走在前面的位置，微笑着朝台下的粉丝挥手。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长腿迈开的幅度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是自带BGM。西装外套在动作间微微扬起，露出精瘦的腰身，引得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谢临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冷淡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没有刻意表现什么，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清冷感让镜头不自觉地追着他跑。

两人在展台中央站定，并肩而立。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若冰霜。

台下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两边的粉丝同时爆发了。

“清许！清许！清许！”

“临舟！临舟！临舟！”

两股声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

品牌方的主持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专业MC，但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也忍不住紧张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流程。

先是一段品牌理念的介绍，然后是两位代言人的简单问答。

“我想请问一下清许，”主持人笑着看向宋清许，“这次LINN邀请临舟加入代言家族，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这个问题是提前对过稿的，宋清许心里有数。

他侧过头看了谢临舟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拿起话筒：“欢迎加入，谢老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不是客套，也不是讨好，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台下的“青青”们瞬间炸了，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

但“粥粥”们的反应就没那么热烈了。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交头接耳，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

网上的评论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宋清许好会说话啊，这种场面话信手拈来，不愧是顶流。

什么叫“自己人”？谁跟他自己人？临舟独美谢谢。

清许好温柔啊，对谁都这么客气，这是礼貌好吗？有些人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

谢临舟全程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宋清许一眼，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尊重？临舟对所有人都这样，凭什么要对宋清许特殊对待？某些人的粉丝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两个人站在一起其实还挺好看的……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但是建议关评论保平安，现在这个评论区太恐怖了。

——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谢临舟。

“临舟，这次和清许一起代言LINN，你有什么感受？”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谢临舟接过话筒，沉默了一秒。

“很好。”

两个字。

台下的“粥粥”们倒是很满意——这已经是临舟对外人说的比较“热情”的话了。但“青青”们不买账，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在翻白眼，有人在小声嘀咕“什么态度”。

网上的战火瞬间升级。

就两个字？谢临舟是来砸场子的吧？

你第一天认识他？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炒作不营销，专注作品，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样子。

专注作品？那来参加什么商业活动啊？回家专注去啊。

有些人的粉丝嘴能不能放干净点？品牌方请他来是看中他的商业价值，不是来给你们家哥哥当陪衬的。

我觉得“很好”两个字已经很多了……你们是没看过他别的采访，基本都是“嗯”“好”“谢谢”三件套。

反正我觉得谢临舟不尊重人，这合作趁早黄了算了。

支持黄了，你家哥哥独美去吧，临舟不稀罕。

热搜词条下面，每分钟刷新都是几百条新评论，红蓝两色的小图标在评论区里杀得昏天黑地。

——

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两位代言人共同揭幕LINN的新款限量腕表。

品牌方设计了一个小小的互动——需要两个人一起揭开展台上的一块黑色幕布。

主持人示意他们分别站到幕布的两端，同时拉起。

宋清许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幕布的左边角。他看向对面的谢临舟，发现对方正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幕布上，像是在确认角度。

“谢老师，”宋清许轻声叫了一声，用的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等下我数三二一，一起拉。”

谢临舟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也没有拒绝。

“好。”

一个字的回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清许弯了弯嘴角。

“三。二。一。”

两人同时拉开幕布，露出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的新款腕表。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腕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台下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但在那一片嘈杂声中，网上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有一张现场图被疯传——就在拉开幕布的那一刻，宋清许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谢临舟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而谢临舟没有看他，但两人手臂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一黑一灰的西装袖口几乎要碰在一起。

这张照片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他们不搭……但这张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好嗑？

拒绝拉郎！清许独美！不要给他的形象加什么CP滤镜！

本粥粥声明：谢临舟不炒CP，不组男男，专注作品，请勿过度解读。

路人说一句，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挺有化学反应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只是正常合作关系，粉丝能不能别打了？

不是粉丝想打，是有些人非要强行解读，连对视都没有就能嗑，服了。

其实我觉得他们挺配的……（顶锅盖跑）

但与此同时，黑粉的攻击也没有停止。

宋清许看谢临舟那眼神也太刻意了吧？刻意卖腐博眼球？

谢临舟全程臭脸，跟他合作太累了吧，心疼清许。

两个人都不咋地，一个油腻一个面瘫。

顶流粉和影帝粉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话题热度持续攀升，不到一个小时，“LINN合体”的阅读量突破了两个亿，讨论量超过五十万。品牌方的市场总监看着后台数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这一波，血赚。

——

活动结束后，两位代言人分别回到了各自的保姆车。

宋清许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宋清念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俩刚下台时候抓拍的一张照片——他正偏头看着谢临舟，而谢临舟的侧脸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清冷。

“这张拍得不错。”宋清许看了一眼，语气随意。

宋清念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宋清许问。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宋清念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有通告。”

她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

另一辆保姆车里，谢临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江芸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着网上的评论。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审视战场的局势。

“热度很高，”她简短地总结，“话题量两亿，讨论度五十万。品牌方很满意，说后续可以继续合作。”

谢临舟没有睁眼。

“你今天的表现没问题，”江芸继续说，“该做的都做了。网上那些评论你不用看，粉丝吵架是常态，过两天就消停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谢临舟睁开了眼睛的话。

“宋清许今天在台上，挺照顾你的。”

谢临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拉幕布的时候，他数了三二一才拉的，没有让你被动。”江芸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个人做事，比你想象的要周到。”

谢临舟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成一道道光河，车流的声音远远的，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罩子。

他想起今天在台上，宋清许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出来的，甚至算不上亲密。只是很自然地、很随意地看过来，像是在确认他准备好了没有，像是在无声地说“有我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一间很久没有开过窗的房间。

谢临舟闭上了眼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暖了。

暖得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