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接下来的三天，宋清许的行程被排得像压缩饼干一样密不透风。

早上六点化妆，七点出发拍广告，中午十二点赶场录综艺，下午四点杂志专访，晚上还有一场品牌晚宴要出席。宋清念手里那份行程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格都精确到分钟。

“明天下午两点，《与你并肩》的发布会。”宋清念坐在保姆车的前座，头也不回地翻着日程，“地址在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你到时候直接从上一个通告过去，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

宋清许窝在后座，闭着眼睛假寐，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和几缕散落的碎发。他身上还穿着上一场广告拍摄的私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但即便如此随意的搭配，也被他那一米八七的身板和宽肩窄腰撑出了T台走秀的既视感。

“谢临舟也去？”他懒洋洋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废话，他是另一个男主，能不去吗？”宋清念翻了翻眼睛，“听说他们那边还挺重视的，江芸亲自跟的这件事。”

江芸。暮雪的金牌经纪人，圈内出了名的铁娘子，带过的艺人没有不红的。能让她亲自出马，说明暮雪对《与你并肩》这个项目确实上心。

宋清许“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里的人——清冷的眉眼，薄抿的唇，像是被雪裹住的剑。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即将合作的搭档是有些好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来都来了”的淡然。合作嘛，戏拍完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以为。

——

第二天下午两点，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宴会厅里已经座无虚席。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摄像师们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后面还站着乌泱泱的媒体记者，手里的话筒上贴着各家平台的logo。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闪光灯电容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与你并肩》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关注。双男主+群像+富家子弟商战题材，导演是拍过口碑爆款《城市月光》的李铭，编剧是写过《商海沉浮》的金牌编剧周放。更重要的是，两个男主一个是晨星的顶流宋清许，一个是暮雪的影帝谢临舟。

这两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撑起一部剧的流量。放在一起，那就是王炸。

所以今天的发布会，没有一家媒体愿意错过。

宋清许是在两点整准时到场的。

他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有人在厅里放了一串鞭炮。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话筒伸得恨不得戳到他脸上。

宋清许今天穿的是宋清念提前准备好的那套衣服——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下颌线分明。他的头发被造型师抓出了一个慵懒又不失精致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着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整个人又A又欲，现场的媒体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

他微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对着台下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又自然，但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事实上没有计算，他就是天生镜头感好。

“清许！看这边！”

“清许，这次和谢临舟合作有什么感想？”

“清许！清许！”

台下的喊声此起彼伏，宋清许只是笑笑，没有急着回答。他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舞台的另一侧——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谢临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是简约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脖颈。微长的黑发被梳到脑后，露出完整的脸——那张脸比照片里的还要精致，眉骨高耸，眼窝微深，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像是浸了霜的墨玉，冷而沉。

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出一道冷淡的弧度。他的皮肤白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几乎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冷。

这是宋清许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字。

然后第二个字是——

帅。

不是他这种攻击性强的、带有侵略感的帅。谢临舟的帅是一种疏离的、冷淡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帅。像是雪山之巅的万年寒冰，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美得惊心动魄，但你不敢伸手去碰——因为怕被冻伤。

但宋清许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怕的人。

谢临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清许清楚地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打量，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社交热情。谢临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就这？

宋清许在心里挑了挑眉，面上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也点头回应。

行。够冷。他喜欢。

——

发布会按照流程进行。制片人先上台致辞，然后是导演李铭介绍剧情和角色。宋清许和谢临舟并肩站在台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符合两个还不熟的“准搭档”该有的社交分寸。

台下的媒体们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客套的场面。终于等到记者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

“清许、临舟，这是你们第一次合作，想问一下两位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台上安静了一秒。

宋清许侧头看了谢临舟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行吧，那就他来。

“第一印象啊……”宋清许笑着接过话筒，声音低沉又好听，“就是觉得本人比照片帅很多。”

台下一阵骚动，快门声再次密集起来。

“真的，”宋清许一脸真诚，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肯定的眼神，“我之前只看过他的照片，觉得已经够好看了。今天一见到真人……嗯，确实有点超出预期。”

记者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起哄。

话筒被递到谢临舟面前。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毕竟“冰山影帝”开口，那可不是常有的事。

谢临舟垂眸看了一眼话筒，接过来，沉默了两秒。

“谢谢。”

就两个字。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但嗓音意外地好听——是那种清冽的、像是山泉水流过石头的质感。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打字：“谢临舟首度回应宋清许‘帅很多’评价，仅回‘谢谢’二字，冰山人设不倒。”

主持人赶紧救场：“看来两位还需要一点时间熟悉起来，那我们在剧组里慢慢培养默契，好不好？”

宋清许笑着点头，目光余光扫了一眼谢临舟。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

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两位男主同框合影。

摄影师指挥他们站在一起，宋清许很自然地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谢临舟的肩膀。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冷香，像是雪松和冷杉混合的味道，清冽而克制，和谢临舟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来来来，看镜头！笑一个！”

宋清许配合地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温和、迷人、恰到好处。

而谢临舟……

他确实看了镜头，但也仅仅是“看了”而已。嘴角没有上扬的弧度，眼里的温度也没有升高半度。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得像一尊冰雕，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神奇的是，这样的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竟然意外地和谐。

一个热烈如盛夏骄阳，一个清冷如深冬寒月。

一个笑得温柔得体，一个冷得生人勿近。

台下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炸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将这一幕定格成无数张照片——这些照片会在几分钟后传遍全网，会成为“许你临风”CP的第一批素材，会成为故事里那个令人怀念的、一切还未开始的起点。

宋清许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微微侧头，几乎是贴着谢临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合作愉快，谢临舟。”

谢临舟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侧过头，那双冰冷的丹凤眼正对上宋清许含笑的目光。

“嗯。”

——

发布会结束后，宋清许在保姆车里翻着手机。

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宋清许谢临舟合作#

#与你并肩发布会#

#宋清许说谢临舟本人比照片帅#

点进去全是现场照片和视频。他翻了几张，发现自己每一张都笑得很好看，而谢临舟每一张都冷得很稳定。

然后他翻到一张两人的合照——他笑着看向镜头，谢临舟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气场意外地合拍，像是两块原本就该拼在一起的拼图。

宋清许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按灭了手机，闭眼靠在座椅上，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有点意思。

这个谢临舟，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