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之内,血腥气冲天。
厮杀声已经散去,只剩下残阳如血,照着满地狼藉。
四顾门的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每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
李相夷站在峡谷的中央,身形笔直如剑。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单孤刀和天机府众人逃离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方多病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脸上却满是担忧。
李莲花……

他下意识地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又在对上那双冰冷眼眸的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单孤刀那老贼,跑得倒是快!

李相夷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云彼丘快步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着的手记。
门主。

这是从单孤刀身上掉落的。

是在刚才笛飞声重创单孤刀的那一瞬间,从他怀中掉出,被混乱的战局掩盖了过去。
李相夷缓缓转过头,接过了那本手记。
他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天机府的诸多据点、人员名单,以及一些关于“傀儡药”的研究心得。
这是一份足以让天机府元气大伤的绝密情报。
若是放在以前,李莲花或许会为此感到几分得意。
可现在,李相夷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唤醒她的方法。
然后,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他正要将手记合上,指尖却在翻到最后一页时,微微一顿。
这一页的字迹,与前面截然不同。
不再是单孤刀那阴鸷的笔锋,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南胤文字。
李相夷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三个字死死锁住。
梦魂草。
他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南胤禁术,入梦寻魂。”
“世间有草,名曰梦魂,燃之可使生人意识,入沉眠者之梦境。”
“凡因情伤、生机耗尽而魂魄自我封印者,药石无医,唯有情之所至,可入梦唤归。”
“此法,非医道,乃情道,玄之又玄……”
轰——
李相夷的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药石无医。
唯有情之所至,可入梦唤归。
这短短的几行字,像一道撕裂了无边黑暗的闪电,狠狠劈进了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他那双冰封了许久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炽热的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焰。

回去!
他猛地合上手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相夷立刻!马上!
……
莲花楼内,灯火通明。
李相夷推开门,带着一身的风尘与寒意,径直走到了苏谷主的面前。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那本手记,摊开在了老人的眼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梦魂草”那三个字上。
苏谷主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看着那段关于南胤禁术的描述,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梦魂草……

入梦寻魂……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药王谷有一本早已被烧毁的古籍,上面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无稽之谈,是传说!

老人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书上说……书上说……

“心病还须心药医,魂归故里需情引”!

这句话,让李相夷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苏谷主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看着李相夷,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晴她的情况,并非是单纯的生机耗尽。

更是因为她爱你至深,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所以她的魂魄,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将生的希望留给你,而自己陷入沉眠。

这,是心病。

所以,要唤醒她,关键不在医,而在‘情’!

需要有一个,与她情感羁绊最深,她倾心所爱之人,进入她的梦境,用最强大的意志和情感,将她那沉睡的魂魄,从无边的黑暗中,‘喊’回来!

苏谷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相夷的心上。
与她情感羁绊最深之人。
她倾心所爱之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相夷,这个唯一的人选,只有你。

李相夷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绝对的决然。
只要能让她醒过来。
别说是进入她的梦境。
就算是让他神魂俱灭,永堕阿鼻地狱,他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他重新拿起那本手记,目光再次落在了“梦魂草”的记载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字,最后,定格在了末尾的那一行小字上。
“此草,性阴寒,生于至阴之地。”
“最后现世之处,乃南胤祭祀圣地——无妄山。”
“山中终年迷雾,唯有一途可通,其必经之路,便是天机府核心要塞——”
“观星台。”
李相夷缓缓地,合上了手记。
观星台。
又是观星台。
很好。
他的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与那早已刻入骨髓的滔天杀意,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转身,走到了那张软塌之前。
他俯下身,看着苏晚晴那张宁静安详的睡颜。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乱发。
然后,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晚晴。

等我。

我一定会去找到那株草。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