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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绵绵,不死不休

良药为妻

那一声嘶吼,耗尽了他胸腔里最后的一丝空气。

也吼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

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李莲花抱着怀里冰冷的苏晚晴,就那么僵硬地跪在祭坛的血泊中,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

方多病、云彼丘、佛彼白石,还有那些劫后余生的四顾门旧部,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边的悲凉。

苏谷主缓缓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蹲下身,看着孙女那张安详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了苏晚晴的颈侧。

片刻后,又探向了她的鼻息。

死寂。

一片死寂。

李莲花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苏谷主
苏谷主

孩子……

苏谷主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苏谷主
苏谷主

她……

他想说“她已经去了”,可这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自己孙女安详的睡颜,又看了一眼李莲花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痛。

他再次搭上苏晚晴的手腕,闭上眼睛,将一丝精纯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许久。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的亮光。

苏谷主
苏谷主

李莲花。

他沉声开口。

李莲花像是没有听到,依旧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的姑娘。

苏谷主
苏谷主

她……并非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李莲花。

他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苏谷主,那眼神,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谷主
苏谷主

她是生机耗尽,心力衰竭。

苏谷主
苏谷主

她的三魂七魄为了自保,陷入了一种自我封印的沉眠状态。

苏谷主
苏谷主

就像……就像龟息冬眠,将所有的生命气息,都收敛到了最深处。

苏谷主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死?

苏谷主
苏谷主

只是……

苏谷主的话锋一转,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苏谷-
苏谷-

若无天大的机缘,唤醒她的魂魄,她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永远,都不会醒来。

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方多病

爷爷!那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方多病
方多病

您是药王谷谷主,您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方多病

方多病冲了过来,抓住苏谷主的胳膊,语无伦次地恳求着。

苏谷主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了一枚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龙眼大小的红色药丸。

苏谷主
苏谷主

这是药王谷最后一枚“续命丹”。

苏谷主
苏谷主

能吊住她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保她肉身百年不腐。

苏谷主
苏谷主

喂她服下。

李莲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关人偶,机械地,接过了那枚药丸。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仿佛捧着的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苏晚晴那早已冰凉的嘴唇,将丹药,缓缓地,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暖的细流,滑入她的喉中。

李莲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没有。

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睡颜安详,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像。

李莲花伸出手,用衣袖,轻轻地,为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

然后,他又伸出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一根一根地,理顺。

他为她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将她冰冷的手,放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那滔天的悲痛,那无边的绝望,那焚心的悔恨……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万年寒冰般刺骨的、绝对的平静。

十年寻死。

他用了整整十年,想尽一切办法,只想让自己安静地,烂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一朝求生。

他好不容易,想活下去了,想和这个傻姑娘,就这么安安静dou地,过完余生。

可老天爷,却偏偏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李莲花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那笑容,无声无息,却比哭,更让人心寒。

他不再是那个慵懒厌世的李莲花。

也不再是那个纠结于过往,只想逃避的李相夷。

这一刻,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行尸走肉。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把被遗落在祭坛边缘的,少师剑。

那是李相夷的剑。

是天下第一的剑。

也是一把,沾满了血与荣耀,承载了无数恩怨的剑。

他弯下腰,缓缓地,拾起了它。

当他的手指,重新握住那冰冷的剑柄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到足以刺破苍穹的剑意,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他一身内力,虽未恢复分毫。

但这一刻,他的剑意,却比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李相夷,更加纯粹,更加锋利,也更加……令人胆寒。

他转过身,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方多病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李莲花”,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笛飞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他要等的人,不是那个会插科打诨的李莲花。

也不是那个沉溺于过往的李相夷。

而是眼前这个,被仇恨与爱意淬炼过后,重新归来的,剑神。

李莲花的目光,扫过方多病,扫过云彼丘,最后,落在了笛飞声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很静,没有任何起伏。

李相夷
李相夷

从今日起,李莲花已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相夷
李相夷

活着的,是为我妻苏晚晴,讨还血债的……

李相夷
李相夷

李相夷。

他说完,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少师剑。

剑锋,遥遥地,指向了单孤刀和天机府众人逃离的,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不再是探案。

不再是解谜。

也不再是逃避。

而是一条,以剑为引,以血为墨,不死不休的,复仇之路。

他的莲花,睡着了。

那他就让那些吵醒了她美梦的人,用自己的血,去为她,谱写一曲最安宁的,镇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