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从丞相府大门口一路铺到了宫道尽头,唢呐吹得震天响,苏清媛额上盖着绣满金线的红盖头,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上一世的今天,她也是坐在这里,等着嫁给靖安侯世子陆云岐,以为是得偿所愿的好姻缘,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苏家满门三百余口人头落地,她自己被压在祭天台上,烈火焚身的时候,陆云岐正搂着她的庶妹苏柔嘉,站在高台上笑她蠢。
盖头下的眼眶烫得厉害,耳边的喜娘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吉利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喜娘忙凑过来扶她:“小姐快些,世子爷已经到前厅了,咱们该出去拜堂了。”
苏清媛压着喉咙里的腥甜,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大红的喜服裙摆扫过铺在地上的红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那些被磋磨的骨头上。
前厅里坐满了宾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高堂上坐着她的父母,脸上全是欣慰的笑意,另一侧陆云岐穿着大红的喜服,玉树临风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看向她的眼神,像极了上一世每次哄她替他办事时的模样。
苏柔嘉穿着一身粉裙子,站在宾客堆里,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嫉妒和得意,见她看过来,还悄悄冲她挑了挑眉。
礼官捧着诰旨,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吉时到——新人拜堂!”
“慢着。”
苏清媛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前厅。
所有人都愣了,陆云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快步走过来想牵她的手:“清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媛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抬手猛地掀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大红的盖头飘落在地上,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怯,只有一片冷得刺骨的寒意,目光扫过满脸错愕的宾客,最后落在陆云岐身上。
她伸手,从旁边的礼官手里一把抽过那张明黄色的婚书。
这婚,我不嫁了。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苏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清媛!你胡说什么!”
苏母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孩子,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可不能说胡话啊。”
陆云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压着怒气上前一步:“清媛,别闹脾气,有什么事我们拜完堂再说,别让宾客们看笑话。”
笑话?我苏清媛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嫁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成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她话音刚落,指尖用力,“撕拉”一声,那张烫着金印的婚书,被她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在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苏柔嘉脸上的得意都快绷不住了,恨不得当场笑出声来。
陆云岐彻底怒了,眼神阴鸷得可怕:“苏清媛!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当众撕毁婚书,是要让你们苏家跟我靖安侯府彻底翻脸吗?”
翻脸又如何?我苏清媛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陆云岐。

她这话一出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骨处一道浅疤更添了几分煞气,正是所有人私下里谈之色变的活阎王,摄政王萧玦。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周身的随从都不敢出声,整个前厅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连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陆云岐,看见他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萧玦的目光落在苏清媛手里的碎婚书上,顿了顿,最后看向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小姐刚才说,就算嫁猪嫁狗,也不嫁陆云岐?
苏清媛心跳漏了一拍,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听说就是这个摄政王,在她死后第二日,就铲平了靖安侯府,连陆云岐和苏柔嘉的骨灰都扬了。
她抬眸迎上萧玦的目光,握着碎婚书的手紧了紧,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是。摄政王殿下若是未娶,我今日,便嫁你。

全场再一次死寂,苏父腿一软,差点从高堂上摔下来。
萧玦愣了一下,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挑,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玄色的靴底踩过地上的红绸,停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落在了她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