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的午后,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把木地板照成一块一块的暖黄色,道场里难得安静。吴大师坐在廊下喝茶,茶壶放在手边的小炉上,炭火微微红着,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妮雅在储物间里整理旧物。她本来只是想把训练器械归位,但角落里那个蒙尘的木箱勾住了她的视线。箱子上没有锁,只是用一根旧麻绳松松地系着。她解开绳子,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一包干了的茉莉花,还有一张折好的纸。
最里面那个架子,堆着些旧物——断了柄的剑,裂了口的茶壶,缺了角的棋盘。她一件一件地擦,擦到最底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扁扁的东西,被压在一摞旧书下面。她抽出来。
是一张画。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叶子。上面画了三个人。线条很笨拙,头大身子小,丑丑的,但你知道那是三个人。一个大胡子,不高,肩膀很宽,站在中间。一个少年,头发乱乱的,腿画得很粗,像扎马步的时候被定住了。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坐在屋顶上,腿垂下来,旁边画了一弯月牙。三个人都笑着。连那个坐在屋顶上的小人也在笑,嘴角弯弯的,像月亮。
妮雅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这是谁画的。那个大胡子有点像吴大师年轻的时候,但吴大师从来不会画这种画。那个少年她不认识。那个坐在屋顶上的小人——她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个小人的旁边,画着一朵花。很小的花,白色的,五片花瓣。画得很认真,比另外两个人认真多了。
她拿着画走到前厅。吴大师坐在那里喝茶,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自己跟自己下

大师。这是你的东西吗
吴大师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碗放下

…是我以前一个徒弟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把话捞上来。妮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放在膝盖上

以前还有别的徒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把话捞上来。妮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放在膝盖上

有过
大师端起茶壶给妮雅倒了一碗茶,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很早以前的事了
妮雅低头看着画上那个坐在屋顶的小人

以前有过一个。很小。很安静。不太说话
他又拿起一颗棋子,放在另一个位置

还有一个。”他说,“两个人。一起捡回来的
吴大师沉默了,他走进储物间,在箱子上坐下来,把茶碗放在膝盖上。妮雅把画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着,手指轻轻抚过画上那三小人

一个走了

走了很远。去了一个回不来的地方
他把第三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一个留下了。但留下的那个,后来也走了

去了哪里
吴大师没有回答

那个走了的人
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着

想做一件很大的事。大到需要把自己都搭进去。他以为只有做了那件事,才能证明自己是谁

证明给谁看?

证明给自己看。证明给那个他觉得看不起自己的人看。证明给那个他以为不需要他保护的人看但他不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看不起他。那个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你不需要证明。你在这里就够了

后来呢?

后来他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大到他无法挽回。大到另一个人要替他承担后果

一个人,是那个坐在屋顶上的?
吴大师点头。他把棋盘上那三颗棋子重新收起来,握在掌心

一个人选择了证明自己,一个人选择了牺牲自己。留下的那个人——

下的那个人,什么都没选。只是继续活着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妮雅知道他在说谎。不是恶意的那种,是那种——他不想说,或者他不能说。她站起来,拿起那张画。她想把它放回去,放回那个落灰的角落,放回那些旧物中间。但吴大师叫住了她。

妮雅,画留下吧

好的,大师
老师,这么好看怎么不火,蹲蹲后续呀(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