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展银行,年度董事会议。
京城最顶尖的商业巨擘、手握重金的世家代表、以及代表着皇室利益的户部尚书,悉数在列。
气氛,一如既往的,肃穆而高效。
每个人都清楚,在这间屋子里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足以影响大宋未来一年的经济走向。
我,作为这家银行的创始人与事实上的最高决策者,坐在主位上。
顾廷烨则以枢密使兼同平章事的身份,作为特邀的“安全顾问”,坐在我的身侧。
他今天没有穿官袍,只是一身便服,但他往那里一坐,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就无端地沉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爷,是来为他夫人的决策,保驾护航的。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一项项议案被提出,一份份报表被审核。
我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利润数据,和日益扩大的商业版图,心中却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不是资产。
这些是催命符。
终于,当所有常规议程都走完。
户部尚书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几句歌功颂德的场面话,来结束这次会议。
我却抬起了手,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清脆的三声,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诸位。

今日,我将宣布一项关于本行及关联核心产业的重大改革。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他们以为我又要推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新金融产品了。
我顿了顿,然后,扔出了一颗足以炸翻整个大宋朝堂的重磅炸弹。

我提议,即日起,对“盛通钱庄”与“四海船运”两大核心产业,进行“公私合营”改制。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通钱庄,那是掌控着大宋全国汇兑业务的金融巨兽。
四海船运,那是垄断着南北物流,甚至远达海外的运输命脉。
这是我的商业帝国,最核心,最赚钱,也是权势最重的两大支柱!
现在,我要把它们“公私合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扔出了第二颗更具毁灭性的炸弹。

改制后,产业将由三方共管。

其中,由皇室代表的国家股份,将增持至百分之五十一。

实现国家控股。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国家控股!
这不就是把自家下金蛋的母鸡拱手送人吗?
户部尚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震惊,都有些扭曲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那些跟着我一路打天下,如今已是集团高层的元老们,更是脸色大变,纷纷站了起来。
一个脾气最火爆的,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负责船运业务的老掌柜,王全。
他急得满脸通红。
夫人!不可啊!

这……这和直接把产业送给朝廷,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兄弟们一刀一枪,一趟一趟船,拿命换回来的家业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集团元老的心声。
他们不能接受。
这等同于投降!
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王掌柜,稍安勿躁。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看着众人,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改制之后,盛氏基金会和顾家将彻底放弃对这两大产业的日常经营决策权。
“哗!”
人群再次哗然。
连经营权都不要了?
这已经不是投降了,这是彻底的缴械!
我无视了他们的骚动,自顾自地说出了我的底牌。

但是!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将保留百分之三十的永久分红权。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

我们将保留对这两大产业所有账目和重大决策的,独立的监察审计权!

换句话说,国家可以管,但是,怎么管,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必须让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让原本激动的人群,稍微冷静了一些。
放弃经营权,换取监督权和分红权?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想不明白。
我也没有打算,在这里,给他们解释清楚。

这只是我的提议。

具体的方案,我会后会整理成册,递交给陛下。

散会。
我没有给任何人,再提问的机会。
说完,我便在顾廷烨的护卫下,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脑子完全宕机的朝廷重臣和商业巨擘。
宁远侯府,密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集团的核心高层,全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伤痛。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
我打破了沉默。
王全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老泪纵横。
夫人!老奴不懂什么大道理!

老奴只知道,这是您,是我们,一点一点从无到有,打下来的江山!

为什么要白白送给别人?!

老奴不服!兄弟们,也不服啊!


起来。
我的声音很冷。

在我的团队里,我不希望看到用下跪来解决问题的人。
王全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身边的同伴,扶了起来。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代表着我们产业的标记。

你们说,这是我们的江山?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说错了。

当它的体量,大到足以影响这个国家税收的七成,大到可以左右百万人的生计时……

它就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

它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铡刀!
我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报告。
然后,“啪”的一声,摔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历代权臣兴衰周期律与家族资产系统性风险评估报告》
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印在封面上。

都看看吧。

看看史书上,那些曾经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血淋淋的历史规律!

我们的体量,已经太大,大到成为了国中之国。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我现在做的不是投降!

是在为我们的‘资产’,进行一次主动的风险剥离!

我们舍弃的是‘经营权’这棵最招风,也最危险的树。

换来的是整个家族和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子孙后代,能够安稳地活下去的这片森林!

只有将这些产业的命运,与国运,与皇权深度绑定,让它们成为皇权的一部分,而不是皇权的威胁!我们才能避免日后被连根拔起,满门清算的命运!

这笔账,你们,现在,算明白了吗?!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那些原本愤怒和不解的眼神,渐渐地被一种惊惧和了然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这位年轻的主母,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决定背后,是何等深远的考量和布局。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良久。
王全再次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不是哀求。
而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夫人……高瞻远瞩。

老奴,受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