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乱成了一锅粥。
北境的加急战报,像一盆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前线大败。
皇帝亲手提拔的那个年轻将军,被打得丢盔弃甲。
一连丢了好几座城池。
整个朝堂,人心惶惶,如同末日降临。
陛下!不能再等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跪在殿中,老泪纵横。
再等下去,边关就守不住了!西夏人就要打到京城了!

臣附议!请陛下,即刻,重用顾侯爷!

没错!如今能挽回局势的,只有顾侯爷了!

“顾侯爷”三个字,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殿。
臣等附议!请陛下召回顾侯爷!

请陛下重用顾侯爷!

一时间,应者云集。
整个朝堂,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顾廷烨。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他才刚刚把兵权从顾廷eyer手中收回来,现在又要亲手还回去?
这让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是,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百官,想着边关那几乎要失控的局面。
他,别无选择。
良久。
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摆驾,澄园。

皇帝的龙撵,在一众太监和禁军的簇拥下,停在了忠勇侯府的门口。
那金色的车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早就带着府里的下人,等在了那里。
我一身素服,未施粉黛。
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嚎啕大哭过一场。
脸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龙撵停下,我立刻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臣妇,参见陛下。
皇帝从龙撵上下来,身边的太监赶紧撑开华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我扶起。
顾夫人,快快请起。

爱卿,身体如何了?

他问得急切,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下的焦灼。
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又“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我用帕子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抽动,泣不成声。

回陛下,侯爷他……他……
我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恐怕,是不行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皇帝的头上。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下人,大步流星地,就往里冲。
卧室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皇帝一脚踏进去,就看到了那个“病”得奄奄一息的顾廷烨。
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整个人,就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枯木。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看到是皇帝,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皇帝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按住他。
爱卿,不必多礼。

爱卿,你这是何苦啊!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猜忌和防备,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所取代。
要是顾廷烨真就这么死了,那北境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这个国,难道真要亡在他手里?
是朕,对不住你啊!

皇帝握着顾廷烨的手,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真情实感的哽咽。
好,鱼儿上钩了。
我和顾廷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接下来,就是我们夫妻二人,影帝影后附体,狂飙演技的时刻。
顾廷烨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如何“为国操劳,心力交瘁”。
臣……臣自投身军旅以来,不敢有……一日懈怠……

只是……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咳咳……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的气。
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开始哭诉。
我一边用湿帕子给他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对着皇帝,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

我们家侯爷,就是个实心眼!

为了朝廷的事,他熬了多少个日夜,累坏了身子!

可到头来呢,还被人排挤,说他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他心里委屈,他不吭声,就一个人憋着,这能不憋出病来吗!
我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诉说自己的忠心,一个哭喊遭遇的不公。
你方唱罢我登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皇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哪有心思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只想,赶紧,让顾廷烨点头,答应出征。
他看着床上那个快断气的,再看看旁边这个哭得快断气的。
他终于不耐烦了。
爱卿,夫人,你们的委屈,朕都知道!

朕向你们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爱卿,只要你肯出征,只要你能替朕,打退西夏人!

你有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

就是这句话!
我和顾廷烨等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的戏,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廷烨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顾廷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臣……只有一个请求。

此次出征,军中所有事务,臣要,绝对的指挥权!

任何人,不得插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立刻跟上,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还有!
我的声音,一改刚才的凄切,变得清亮而坚定。

战后论功行赏,必须,公平公正!

一切,以军功为准!不能再论资排辈,让那些真正为国流血牺牲的将士,寒了心!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向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这两个条件,一个要兵权,一个要人事权。
这哪是去打仗,这分明是要另立山头!
皇帝听着这些“无理”的条件,气得脸都绿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发作。
但他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顾廷烨。
再想想边关那些雪片一样飞来的败报。
他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憋屈和无奈的叹息。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

朕,都答应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