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清理门户,忠勇侯夫妇大义灭亲。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从前,人们提起顾廷烨,是敬畏。
敬他赫赫的战功,畏他满身的杀伐之气。
可现在,人们提起忠勇侯夫妇,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不敢拍得太响。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却都压得极低。
有人赞他们大义。
将如此巨额的家产,一半上交国库,一半投入慈善,这是何等的胸襟!
有人敬他们无私。
不为己,不为家,只为国,只为民,堪称当世楷模。
当然,更多的人,是怕他们。
怕他们那雷霆万钧的手段。
怕他们那把算盘和刀剑结合起来的可怕能量。
一个在明,手握京营兵权,于朝堂之上定人生死。
一个在暗,手持专业账本,于侯府之内清算旧账。
文武双全,软硬兼施。
简直是无懈可击。
尤其是京城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勋贵们。
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小秦氏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明天?
英国公府。
府内的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英国公张辅,这位在朝堂上带头弹劾顾廷烨的旧勋贵领袖,此刻正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老管家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从外面听来的消息。
公爷,现在外面都说,顾侯爷夫妇,是‘在世的青天’。

英国公猛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冷哼。
青天?哼,我看是‘活阎王’才对!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惧。
他活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从未见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杀人,还要诛心。
夺产,还要散财。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占尽了天理、国法、人情。
让你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知道,顾廷烨夫妇,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这尊煞神作对。
再斗下去,引火烧身的,恐怕就是他英国公府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
太阳从正午,一直挪到了西斜。
他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到不甘,再到无奈,最后,化为了一丝决绝。
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备一份厚礼,去忠勇侯府。

管家闻言一惊,下意识地问道。
公爷,我们是去……赔罪?

英国公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不,是去请人。

第二天。
一份来自英国公府的拜帖,工工整整地摆在了我的案头。
我正和顾廷烨在澄园里,对着新送来的账本,做着月度复盘。
我有些好奇地打开了那份制作精美的帖子。
只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然后,我被气笑了。
我顺手把帖子递给了对面的顾廷烨。
他接过一看,也是先愣后笑,最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老东西,有意思!有意思!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意思?
顾廷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用手指弹了弹那张帖子。
他这是怕了,想跟我们求和呢。

帖子上写着,英国公久仰忠勇侯夫人盛氏的“理财之能”,恳请她拨冗出任英国公府的“荣誉财务顾问”,并承诺奉上年薪十万两白银。
这算盘打得,我在盛家都听见了。
名义上是请我当顾问,实际上就是送上一份“保护费”。
既想求和,又拉不下老脸直接赔罪,于是想了这么一招。
真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求和就拿出求和的态度。

搞这么一出,恶心谁呢?
我心里觉得好笑。
把我当什么了?职业经理人吗?
全京城都知道我刚从宁远侯府清算出百万家产,他这区区十万两,打发叫花子呢?
顾廷烨看着我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那夫人的意思是?不理他?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为什么不理?

他不是请我当顾问吗?

那我就去当给他看。
我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可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了解他们虚实的好机会。
更是向全京城所有旧势力,展示我“业务能力”的绝佳广告。

不过,这薪水,得改改。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然后,在那份精美的拜帖上,“十万两”三个字的后面,重重地,加了一个“零”。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年薪一百万。少一个子儿,免谈。

而且,要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顾问’。
我看着顾廷烨,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只负责出方案,不负责执行。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让他把这些,清清楚楚地写在聘书里。

白纸黑字,盖上他的私印。
顾廷烨看着我那副“奸商”嘴脸,笑得更开心了。
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不愧是我的大掌柜。

就该这么对付这帮老狐狸!

英国公府的信使,很快就带着我那份被墨迹“污染”过的拜帖,回到了府中。
当英国公看到那个硕大无比的“零”,和那几条苛刻到极点的附加条款时。
他养了多年的气,瞬间破功。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哐当!”
名贵的汝窑瓷器,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她以为她是谁!

真当老夫是案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吗!

他怒吼着,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一百万两!
还只出方案,不担责任!
这哪里是请顾问,这分明是请了一尊活祖宗!
然而,发泄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小秦氏被拖出宁远侯府时那凄惨的模样。
最后,他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上。
他知道,他没得选。
这口气,他必须忍。
这份钱,他必须出。
因为他怕了。
他怕再斗下去,他们英国公府,会成为下一个宁远侯府。
第二天,一份全新的、制作更精美的聘书,由英国公的世子,亲自送到了忠勇侯府。
聘书上的条款,完全是按照我的要求写的。
年薪一百万两,只出方案,不负其责。
白纸黑字,下面还盖着英国公那方硕大的私印。
我慢悠悠地收下聘书,递给一旁的丫鬟。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站得笔直、脸色有些尴尬的英国公世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告诉你们家公爷,这个活儿,我接了。

让他把府里过去十年的账本,都准备好。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对方心上。

我明天,亲自上门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