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小秦氏的佛堂里,檀香袅袅。
她捻着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脸上挂着一贯的慈和笑意。
心腹向妈妈躬身站在一旁,眉飞色舞地汇报着。
夫人,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

现在那盛长欢的几家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

小秦氏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跟我斗?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向妈妈立刻奉承道。
撑?她拿什么撑?顾二爷是把家当都给她了,可那又怎么样?现在货运不进来,店开不了门,银子在她手里就是一堆死钱。

咱们断了她的漕运,再让几家皇商一起施压,底下那些供货商和伙计还不都得反了天?

小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廷烨越是在乎那个小贱人,她就越要毁了那个小贱人。
她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好过。
继续盯着。

我要她……跪着来求我。

……
与宁远侯府的得意洋洋截然相反。
盛长欢位于城南的秘密据点,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屋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各大产业的掌柜。
只是此刻,这些往日里意气风发的“职业经理人”,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像是霜打的茄子。
六姑娘,漕运上的货,全被扣了!

身为“盛氏优选”总负责人的李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漕运衙门的人一口咬定,说咱们的船队里夹带了私盐,要无限期彻查!咱们从南边运来的丝绸、香料、茶叶,全都堵在码头了!

他话音刚落,负责实体店铺的王掌柜也哭丧着脸开了口。
六姑娘,东城那家新开的旗舰店,今天又被地痞给砸了!

门窗都给砸烂了,客人都吓跑了,伙计也伤了两个!报了官,官府就派两个捕快来晃一圈,根本不管用!现在别的几家店也人心惶惶的,都不敢开门了!

负责供应链的张掌柜更是面如死灰。
六姑娘,咱们下游的几家布料行、胭脂坊的老板,今天全都上门来催款了!

他们说,要是三天内结不清尾款,就要联合起来去报官,告咱们诈骗!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块块巨石,砸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
我静静地听着。
面沉如水,没有一丝表情。
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小秦氏的报复来了。
顾廷烨前脚刚把他的全部资产交给我,她后脚就动了手。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宅斗手段。
切断漕运,是动用了官府的力量。
联合皇商,是动用了顶层商圈的人脉。
雇佣地痞,是动用了见不得光的黑道势力。
黑白两道,官商一体。
这是一场针对我商业帝国的、全方位、无差别的立体式降维打击。
她想一次性,就把我彻底摁死。
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掌柜们,我甚至能想象到小秦氏此刻那张得意又慈悲的笑脸。
但,她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太天真了。
她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知。
眼看着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恐慌,甚至有管事开始小声啜泣,我知道,我该开口了。

慌什么!
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塌不下来!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声喝断,吓得一个激灵,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站起身,环视全场。
眼神冷静而锐利。

哭有用吗?慌有用吗?

出了问题,就去解决问题!CFO的职责是什么?就是做风险管控和危机处理。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CFO,但他们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李掌柜。
我点名。
在……在,六姑娘。


漕运被扣了,水路走不通,我们就走陆路!

立刻启动B计划,联系我们之前铺设的、以备万一的西南马帮商队,让他们接手所有货物的运输。

成本是高了点,时间是长了点,但这条线,小秦氏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李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马上去办。

我点点头,目光转向王掌柜。

王掌柜。
六姑娘,小的在。


店被砸了,就关门修整。

对外就说,‘盛氏优选’要进行内部升级,所有店铺暂停营业半个月。

借这个机会,给所有伙计放个带薪年假,安抚人心。受伤的伙计,医药费双倍报销,再给一百两的慰问金。
王掌柜愣住了。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是小事,人心不能散。

我们的团队,是我最核心的资产。只要团队还在,店砸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
王掌柜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抚兄弟们。

最后,我看向了脸色最难看的张掌柜。

至于那些上门催款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去报官。
张掌柜吓了一跳。
六姑娘,这……这要是报了官,咱们的名声……


名声?我们跟他们合作,什么时候打过欠条?
我当初在签订供货合同时,就运用了现代商业的技巧,刻意模糊了账期和违约责任的条款。
所有的合作,都基于口头约定和商业信用。

账册在我手里,契约在我这里。他们空口白牙去报官,说我欠他们钱?

我倒要看看,没有证据,这官司要怎么打。

不但如此,你立刻放出风声去,就说这几家布料行,因为经营不善,恶意违约,已经被‘盛氏集团’永久列入黑名单。
我用冰冷的语气,下达了反击的指令。

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三言两语,原本一盘散沙、人心惶惶的局面,被我迅速稳住了。
掌柜们一个个领了命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新燃起了斗志,行色匆匆地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丹橘。
丹橘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姑娘,您太厉害了!

我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回到盛府,气氛比我的据点还要压抑。
晚饭时,王大娘子和林小娘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哎哟,有些人啊,就是不安分。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做,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

这下好了吧,出事了吧?真是丢尽了我们盛家的脸!

林小娘掩着嘴,幸灾乐祸地接话。
##林小娘 可不是嘛。这女儿家,最重要的还是嫁个好人家。生意做得再大,没人撑腰,还不是任人宰割。
墨兰和如兰也跟着附和,句句带刺。
我置若罔闻,只顾着埋头扒饭。
补充碳水,保持体力,是应对危机的基本原则。
跟这群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的女人吵架,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
夜里,明兰偷偷地溜进了我的房间。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为我担心了一天。
六姐姐,你……没事吧?

我听说了外面的事……祖母也很担心你,只是她老人家不好直接出面……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兰花的布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攒的些体己,虽然不多,你先拿去应急。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加起来不过二三两。
但这份情义,却重逾千斤。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利益交换之外的,纯粹的温暖。
我的心,微软了一下。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布包还给她。

傻丫头,你姐姐我,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放心吧,一点小风浪而已,翻不了我的船。
我把她送出门,叮嘱她早点休息。
送走明兰后,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屋子里静得可怕。
白天在人前的强硬和冷静褪去,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知道,刚才那些指令,只是应急的止损方案。
想要真正破局,我必须拿出更狠、更彻底的手段。
我摊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又从那个属于顾廷烨的铁箱子里,拿出了那些沉甸甸的地契和房契。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和手里这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张。
我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即将发起致命反击的饿狼。

小秦氏,还有那些老家伙们……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你们以为,断了我的现金流,我就输了?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森然。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地方。
那是小秦氏和那几家皇商名下,最核心、最赚钱的几处产业。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