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春天.
初见面结束的第二天,阮今禾是被黄灿灿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起来起来起来!”
黄灿灿的声音像闹钟成了精,在耳边炸开。

“今天开始练初舞台了!不能躺了!”
阮今禾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闷气。

“初舞台不是下周吗?下周的事下周再说。这周的主题是休息。”

“下周就是五天后!五天!”
黄灿灿一把掀开被子。

“你那个原创还没定稿,我那段舞还有个八拍死活顺不下来。你今天必须陪我练!”
阮今禾坐起来,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着黄灿灿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叹了口气。

“灿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期末考试前一天的学霸。明明已经复习了八遍,非说自己要挂科。”

“我不是学霸!我是学酥!看着像块料,一碰就碎!”
阮今禾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终于爬下床。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刷牙,黄灿灿靠在门框上碎碎念。

“你说我初舞台要是忘词了怎么办?要是走位走偏了怎么办?要是话筒没声了怎么办?”
阮今禾吐掉泡沫,转头看她。

“你这些问题可以拍一部连续剧。第一集《忘词》,第二集《走偏》,第三集《话筒没声》,大结局《我在台上哭成狗》。收视率肯定高。”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你说的这些事,发生的概率加起来不到百分之五。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是一切顺利。你为什么要为了那百分之五睡不着觉?”
黄灿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你是学酥。”
阮今禾替她回答了。

“学酥的特点就是一碰就碎。但学酥也有好处——碎了之后加点水,又能捏回去。韧性好。”
黄灿灿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弯了。
两个人收拾完出了门。阮今禾穿着一件白色运动T恤,灰色短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黄灿灿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得像个正经要训练的人。”

“因为我今天要陪正经的人训练。正经的人需要不正经的气氛组来缓解紧张。”

“你就是不想承认你也紧张。”

“我真的不紧张。我紧张的时候会说‘我好紧张’。我没说,就是不紧张。”

“那你上次说‘我好紧张’是什么时候?”
阮今禾想了想。

“高考前一天。”

“那你还说不紧张!”

“高考是大事。初舞台不是。初舞台唱砸了又不会影响我后半辈子。”

“那会影响我后半辈子!我后半辈子会一直记得你在台上出丑的样子!”

“那挺好。等你老了记忆力减退了,就把我出丑的画面当复健素材。每天看一遍,唤醒记忆。”
黄灿灿气得打了她一下。
练习室在录制基地的三楼。阮今禾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曾沛慈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背心,手里拿着歌词本。张月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戴着耳机,腿上摊着一张简谱,正在用笔在上面画圈。

“沛慈姐?张月?”
阮今禾愣了一下。

“你们这么早?”
曾沛慈转过身,笑着打招呼。

“早啊。我们也刚到不久。”

“你们几点来的?”

“八点半。”
阮今禾看了一眼手机,九点过五分。也就是说她们比自己早了半个多小时。她转头对黄灿灿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卷王。卷王八点半就开始卷了。我们九点才到,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曾沛慈笑着摇头。

“不是卷,是早上睡不着。年纪大了觉少。”

“你年纪哪里大了?你看起来比我年轻。”

“你嘴是真的甜。”

“不是甜,是实事求是。我的眼睛就是尺——王濛姐说的。”
张月在角落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阮今禾一眼,嘴角动了动。
黄灿灿已经脱了外套,开始做拉伸了。阮今禾把包放到墙角,蹭到曾沛慈旁边。

“沛慈姐,你初舞台唱什么?”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这首歌我听过!大学的时候单曲循环过。真的超赞。”

“你还没听我唱现场版呢。”

“不用听。你站那就是感觉。气质本身就是一种滤镜。”
码子码糊涂了😱
曾沛慈被她夸得笑出了声。
张月在角落摘下一边耳机。

“今禾,你过来一下。”
阮今禾走过去,蹲下来。张月把耳机递给她。

“听一下。”
阮今禾戴上耳机,听到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一个女声在轻轻哼唱。旋律很慢,像水在石头上流。

“这是你的初舞台?”
张月点头。

“好听。这歌叫什么?”

“《她》。”

“一个字?酷。”
张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敷衍的痕迹。但阮今禾的表情是真诚的。

“你觉得哪里需要改?”

“你问我?我又不懂音乐。”

“你懂。你写原创。”
阮今禾愣了一下。她确实写原创,但从来没在张月面前提过。大概是黄灿灿说的。

“我写歌靠感觉,不靠技术。感觉这东西,只对自己有用。对别人不一定准。”

“那你把你的感觉说出来就行。”
阮今禾想了想,把旋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首歌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张月沉默了几秒。

“安静。”

“那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保持安静。”

“那你已经做到了。不需要改。”
张月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阮今禾拍了拍她的肩膀。

“信我。这首歌你唱出来,台下会有人哭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就想哭。”
张月嘴角弯了一下。
黄灿灿在旁边练了两遍副歌,还是不太顺。阮今禾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看着我唱。”

“看着你干嘛?你又不是歌词。”

“看着我,你就不会紧张。因为你怕我一开口说话把你逗笑,笑的时候嗓子是开的。开嗓唱歌好听。”
黄灿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开始唱。
阮今禾全程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她。黄灿灿唱到副歌的时候,阮今禾突然比了个心。
黄灿灿差点笑场,但那个高音稳稳地上去了。

“你看!有用吧!”

“你那是干扰!不是帮助!”

“干扰也是一种帮助。它让你忘记了紧张。”
曾沛慈在旁边看着她们,笑着摇头。

“你们两个在一起,像在演小品。”

“不是小品,是纪录片。纪录片的名字叫《陪闺蜜参加比赛之我的日常生活》。每天一集,欢迎收看。”
练了一个多小时,阮今禾坐在地板上刷手机。群聊里,唐九洲发了条消息。

“今禾,你在干嘛?”

“在练习室。陪灿灿练初舞台。”

“你自己不练?”

“我负责气氛。气氛不需要练,需要的是天赋。”

“你今天的天赋发挥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刚才给张月当了一把音乐顾问,给曾沛慈当了一把夸夸群群主,给黄灿灿当了一把人体弹幕机。”

“你一个人打三份工?”

“气氛组就是全能组。哪里需要往哪搬。”

“今禾你什么时候也唱给我们听?”

“等我定稿了。现在唱了你们会提意见,提了我就得改,改完发现还是第一版好听。太折腾了,不干。”

“你的懒惰总是有理有据。”

“谢谢。这是我最拿得出手的能力。”
黄灿灿练累了,坐过来喝水。她看着阮今禾的手机屏幕。

“又在跟院人群聊?”

“对。他们在问我训练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给你当人体弹幕机。”
黄灿灿笑了。她喝了两口水,忽然认真看着阮今禾。

“今禾,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谢谢你今天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唱。我唱的时候看着你,确实不紧张了。”
阮今禾看着她,笑了一下。

“因为我是你的定心丸。”

“你是我的安定医院。”

“那医院开药吗?”

“开。开的是笑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曾沛慈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三杯水,递了两杯过来。

“你们感情真好。”

“她是我的拖油瓶。”
阮今禾指着黄灿灿。

“她是我的气氛组。”
黄灿灿指着阮今禾。

“你们两个的称呼都很……形象。”

“形象是我的中间名,全名阮形象今禾。”
曾沛慈被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四个人又聚在练习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亮晶晶的光斑。
阮今禾靠着墙,看着黄灿灿、曾沛慈、张月各自练习。黄灿灿在练高音,曾沛慈在抠细节,张月在反复哼那段没有词的旋律。她们都很认真,认真到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阮今禾掏出手机,拍了张练习室的照片发到群里。照片里,阳光、镜子、三个认真练习的背影。
配文:“这就是乘风破浪的姐姐。我是那个负责拍照的。”

“你倒是也练啊!”

“我在练。我在练怎么拍出好看的照片。这是宣传委员的职责。”

“你什么时候成宣传委员了?”

“从我说出‘气氛组’的那一秒开始。气氛组包含宣传职能。”

“你的职能范围一直在扩张。”

“因为气氛是无处不在的。无处不在的东西,职能自然也大。”

“阮今禾你又赢了。”
阮今禾锁了屏,站起来,走到黄灿灿旁边。

“再唱一遍。我陪你。”
黄灿灿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嗓。
这一次,阮今禾没有比心,没有说话。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黄灿灿的眼睛。
黄灿灿的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那个卡了好久的音,也顺了。
唱完之后,黄灿灿看着她。

“你这次怎么不说话?”

“因为不需要了。你已经会了。”
黄灿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阮今禾心想,这个节目确实不是来躺平的。但站着也行。站着还能顺便交几个朋友,顺便帮闺蜜练歌,顺便给张月当顾问,顺便夸曾沛慈好看。
顺便,就够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