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腰牌掉将军靴边了

上元夜的教坊司灯火晃得人眼晕，红绡帐垂得低，苏靡缠在三丈高的胡旋柱上旋了第三十二圈，水袖扫过桌边一排玉盏，碎玉溅了半桌的酒。

底下叫好声快把房顶掀了，坐在主位的萧彻指尖敲了敲桌面，玄色常服上的暗纹浸了酒气，凉得像他身上的寒铁铠甲。

周围的官员都攥着杯子往前凑，就等着舞毕把人喊过去敬酒，谁不知道苏靡是今年教坊司最红的舞姬，腰软得能缠上人的骨头，笑起来眼尾那点朱砂痣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苏靡落下来的时候足尖点了点地，故意往主位的方向歪了歪，整个人顺着惯性扑过去，水袖直接扫过萧彻的小臂。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谁不知道镇国将军萧彻最厌旁人近身，上次有个舞姬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角，直接被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她抬着眼看他，眼尾湿红，发梢的银饰晃得叮咚响，手里捏着的半块腰牌顺着袖袋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萧彻的靴边。

那腰牌是十年前苏家灭门时，唯独失踪的那块禁军副统领的腰牌，背面刻着个小小的“李”字，正是苏家灭门案后平步青云的现任兵部尚书李嵩的东西。

苏靡的指尖僵了僵，刚要俯身去捡，萧彻的靴子先一步踩在了腰牌上。

他垂着眼看她，眉峰皱得紧，脸上没半分表情，周身的寒气冻得旁边站着的小吏都打了个哆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场磨出来的冷意，脚底下的力道没松半分，腰牌的边缘硌得地砖都出了细纹。

苏靡的心沉了沉，面上却笑得更软，故意往前凑了凑，发梢扫过他的靴面，呼吸擦过他的手背。

周围的官员都看傻了，这苏靡是不要命了？萧彻平生最恨旁人把军伍的事拿来取乐，去年有个戏子唱了改编的《破阵曲》，直接被割了舌头扔出了京华。

萧彻的指尖动了动，忽然弯下腰，伸手捏住了苏靡的下巴。

他的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蹭得她下巴发疼，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靡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却还是抬着眼迎上他的视线，眼尾的朱砂痣在灯下亮得刺眼，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混着血气息。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围的人连气都不敢喘了，教坊司的掌事嬷嬷腿都软了，就等着萧彻发话把人拖下去杖毙。

谁知道萧彻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快得像是错觉，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弯腰捡起了脚边的腰牌，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把腰牌揣进了自己的袖袋，抬眼扫了一圈满室僵住的官员，最后视线落回苏靡通红的眼角。

满室死寂，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说话，李嵩坐在最末的位置，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酒泼了满袍。

苏靡的心脏狂跳，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屈膝给他行了个礼，指尖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萧彻没再说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转身就往外走，路过李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斜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吓得李嵩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苏靡站在原地，看着萧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刚要松口气，就见他的亲兵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件玄色的披风。

#亲兵 将军说了，夜里凉，让姑娘披着，上车等着。

苏靡接过披风，手指触到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裹上披风往外走，刚走到马车边，就听见车里传来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