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苏晓家的门铃响了。
她正蹲在客厅茶几前对着镜子涂口红,手一抖差点画到脸颊上,扔下唇膏跑去开门的时候,陆时衍已经站在门外了。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干净、温和、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两袋水果、一盒燕窝、两瓶酒、一个大袋子装着保健品,还有一小瓶用牛皮纸包着的、她一眼就认出来的那款芝麻油。
苏晓看着他这打扮这阵仗,忽然有点恍惚。
三年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见她爸妈从来都是下了班随便套件外套就去了,哪像今天这样精心收拾过。
苏晓: 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陆时衍: 正式见岳母,当然要正式一点。
苏晓: 你再叫岳母我给你踹出去。
陆时衍: 行,不叫。阿姨。
他侧身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看了一眼她的唇妆,伸手把她嘴角边蹭到的一点口红用拇指蹭掉了。
陆时衍: 涂歪了。
苏晓: 都怪你!你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涂!
陆时衍: 那我帮你涂。
他拿起她手上那支唇膏,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低头仔细地给她补了嘴角那一小块,动作认真得像在缝合伤口。
苏晓被他捏着下巴,心跳快得能听见回声。他靠得那么近,睫毛垂着,呼吸打在她脸颊上,温温的,有一点痒。
陆时衍: 好了。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了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晓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伸手把唇膏从他手里抢回来揣进口袋里。
苏晓: 走了走了,别让我妈等。
——
苏晓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陆时衍拎着东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苏晓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浮上一个奇怪的感觉——三年前她也带他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可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同,但她能感觉到。
到了门口,苏晓深吸一口气,拿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她妈的笑脸就迎了上来,比苏晓预想中热情了十倍。
苏妈: 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
陆时衍把东西放在鞋柜旁边,站直了,微微弯了一下腰。
陆时衍: 阿姨好。好久没来看您了,一直想找机会过来。
苏妈: 哎呀进来坐,别站门口说话。老苏!小陆来了!泡茶!
苏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陆时衍就笑呵呵地招手:“小陆来了啊!上次医院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来来来坐。”
苏晓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爸妈对陆时衍那股热乎劲,内心复杂——她一个月没回家,没见她妈这么笑脸相迎过。
陆时衍被安排坐在客厅沙发上,苏妈倒了茶,端了水果,又是递又是让,跟招待什么贵客似的。苏晓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陆时衍和自己爸妈聊天,每一句话都应对得体,温和有礼,甚至能跟苏爸聊上几句高血压用药的小知识。
苏妈: 小陆啊,你现在工作忙不忙?
陆时衍: 平时还好,偶尔排夜班和手术。不过周末一般能调休,以后常来看您和叔叔。
苏妈: 那怎么能光来看我们呢,你得多陪陪晚晚呀,她一个人在外面住,老吃外卖……
苏晓: 妈!
苏妈: 我说错了吗?上次打电话还说胃疼去急诊了,不是人家小陆看你的吗?你现在还好意思插嘴。
苏晓被亲妈噎得没话说,默默低头喝茶。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对苏妈说。
陆时衍: 阿姨放心,她现在的饭都是我做的。三餐规律,不让她吃冰的,也不让她熬夜。
苏妈: 真的?那太好了!我就说她得有人管着,一个人太不像话。小陆我跟你说,她以前在家也是这样,大冬天也要喝冰的,怎么说都不听……
苏晓: 妈!你别把我老底都揭了!
苏妈: 人家都跟你和好了,还怕什么揭老底。小陆啊,以后她要是再犯浑,你直接跟我们说,我和你叔叔收拾她。
陆时衍笑着点头:“好,谢谢阿姨。”
苏晓看着他和自己妈一唱一和,内心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午饭的时候,苏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陆时衍帮着端菜摆碗筷,坐下的时候很自然地给苏晓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又给她盛了碗汤。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很多遍,苏妈看在眼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不断跟苏爸递眼色。
苏晓假装没看见,埋头扒饭。
吃到一半,苏妈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几分。
苏妈: 小陆,阿姨问你件事,你老实说。
陆时衍: 您说。
苏妈: 这三年,你真的没找过别人?
餐厅安静了一瞬。
苏晓抬头看陆时衍,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陆时衍也放下了筷子,看了看苏妈,又看了看苏爸,最后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停了一秒,才开口。
陆时衍: 没有。一直在等她。
苏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下来。
苏妈: 那行。三年不容易,既然和好了,以后好好过。晚晚有什么毛病你多担待,她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犟,还爱逞强。
苏晓: 妈我在旁边听着呢!
苏妈: 你别插嘴。小陆,你家里那边呢?你爸妈知道吗?
陆时衍: 知道。我跟我妈说了,改天带她过去见见。我妈还挺高兴的。
苏妈一听这话,彻底放心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吃完饭,苏晓帮苏妈收拾碗筷,陆时衍在客厅陪苏爸下棋。苏晓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棋子落盘声和她爸乐呵呵的笑,忽然觉得很满足。
苏妈站在水槽边刷碗,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妈: 这次定了?
苏晓: 定了。
苏妈: 不会再跑了?
苏晓: 不会了。
苏妈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这还差不多。人家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错过这一回,你看你上哪找第二个去。”
苏晓捂着额头,笑了笑没反驳。
从苏晓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并排走在小区楼下,风凉丝丝的吹过来,陆时衍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晓: 你今天表现不错。
陆时衍: 你妈满意了?
苏晓: 满意得都忘了自己闺女姓什么了。
陆时衍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在路灯下,谁都没急着回家,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
苏晓: 陆时衍。
陆时衍: 嗯?
苏晓: 我今天有种感觉。
陆时衍: 什么感觉?
苏晓: 觉得你好像真的是我家人了。以前见家长是"男朋友来见父母",今天看着你跟我爸下棋、帮我妈端菜,就好像……你本来就该在这儿一样。
陆时衍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路灯在他身后把光铺成一大片暖色,他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时衍: 那我以后天天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认真。
苏晓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的晚风、路灯、他手心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