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晓失眠了。
她把那条语音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听到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二十,最后实在撑不住,抱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陆时衍。
大一初见,他在图书馆帮她够最上面那排书,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她踮着脚也够不着,他一伸手就拿到了。递给她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他愣了一下,她说谢谢,他嗯了一声,耳朵尖红了一整片。
大二在一起,冬天他往她书包里塞暖宝宝,夏天帮她挡太阳,她写论文写到崩溃,他半夜翻墙进宿舍区给她送奶茶。
大三吵架,她嫌他管太多,他沉默地听完,说“我改”。她没当真,第二天发现他真的没再问她吃没吃饭、喝没喝水,她反倒慌了,主动凑过去拽他袖子,他低头看她,表情又无奈又纵容。
分手那天,她发完短信就搬走了,什么行李都没好好收拾,跑到朋友家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醒了想找他,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自己提的分手,有什么脸回头。
一别就是三年。
苏晓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已经大亮,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陆时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昨晚那条语音。
她点开又听了一遍,然后爬起来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这三年混得也不算差——小说有十万读者,存款够吃喝,除了胃不太好、单身到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但陆时衍那条语音,让她觉得自己这三年好像白活了。
手机震了。
衍: 醒了?
苏晓: 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衍: 昨晚聊到两点多,按你的作息,今天至少睡到十点。现在十点零三分。
苏晓: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衍: 我装了脑子。
衍: 开门。
苏晓愣了两秒,从床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陆时衍站在门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保温袋,头发比在医院的时候随意些,碎发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白大褂时柔和了不少。
苏晓猛地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昨夜的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苏晓: 你怎么来了!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眼底慢慢浮上一点笑意。
陆时衍: 送粥。怕你又喝冰的。
苏晓: 我没……
陆时衍: 冰箱里有冰可乐,三罐,少了一罐。昨天喝的?
苏晓张了张嘴,心想这人是不是在她家冰箱里装了什么高科技感应器。
苏晓: 那是……以前剩的!
陆时衍: 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苏晓: ……
陆时衍没再追问,把保温袋递过来:“南瓜小米粥,加了一点点红枣,不甜。趁热喝。”
苏晓接过来,袋子里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苏晓: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时衍: 自己做的。
苏晓愣住了。
她见过陆时衍做饭,以前住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下厨,刀工利落、口味清淡,但她从来不知道他会主动给人送饭。这人的风格一直都是“你病了所以我得管你”,而不是“我想你所以我来看你”。
今天是破天荒头一遭。
苏晓: 你自己做的?你几点起来的?
陆时衍: 六点。
苏晓: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陆时衍: 八点半查房,来得及。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眼看她:“我得走了。粥趁热喝,药别忘了。”
苏晓攥着保温袋,看着他转身要走,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
苏晓: 陆时衍。
他回头。
苏晓: 你、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陆时衍顿住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陆时衍: 你确定?
苏晓的脸一下子烫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你送了粥,我总不能让你站在门口……而且你赶时间就……”
陆时衍: 八点半查房,现在八点十分。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二十分钟,够喝杯水的。”
苏晓把门彻底拉开了。
陆时衍进来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摊着笔记本,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沙发上有毯子揉成一团,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快干死的绿萝。
他放下钥匙,弯腰看了看那盆绿萝。
陆时衍: 这花你养了三年?
苏晓: 嗯……买了就没怎么管过。
陆时衍: 跟你以前养的那盆差不多。
苏晓想起来了,他们以前合租的时候,她也养过一盆绿萝,养了半年还活着,全靠陆时衍每天浇水。她那时候还笑着说“这花认人,只认你”。
苏晓: 这盆就是……那盆。
陆时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时衍: 你搬走的时候带走了?
苏晓: 嗯。
陆时衍: 带走了花,没带走人。
苏晓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拆保温袋,把粥端出来喝了一口。
南瓜小米粥熬得刚刚好,糯糯的、暖暖的,带着红枣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喝了两口,眼眶忽然有点热。
苏晓: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都三年了。
陆时衍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陆时衍: 你以前说过,我太死板了,不够浪漫。
苏晓: 所以呢?
陆时衍: 所以在学。
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落在她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
陆时衍: 送饭算不算浪漫?
苏晓的耳朵红透了。
苏晓: 不算。
陆时衍: 那这样呢。
他弯下腰,凑近她,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和消毒水味完全不一样的。他说:“这样总该算了吧。”
苏晓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陆时衍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亲下来,只是停在那个距离,安静地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
陆时衍: 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苏晓还捧着粥碗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门开了又关上,她听见脚步声走远。
过了半天,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脸烫得能煮鸡蛋。
手机震了一下。
衍: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衍: 还有,刚才那样算不算浪漫?
苏晓盯着屏幕,红着脸打出两个字。
苏晓: 算吧。
衍: 那下次再来。
衍: 粥还有,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