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唐公主落到刘彻环抱里

那朵芍药绣完的时候,天还没亮。

卫长公主坐在椒房殿偏殿的窗下,绣架上一盏小灯还亮着,火苗只有一粒黄豆那么大,照得她指尖那一小片绢帛泛着暖黄。最后一针收线了,她把针别回针囊,将绣帕从架子上取下来,展平在掌心里。芍药的花瓣层层叠叠,从最里头的深红,到中层的浅粉,到最外一层几乎透明的白,每一瓣的针脚都细密齐整,像是天生就长在绢上。她看了很久,拇指在花瓣上轻轻抚过,像在摸一片真实的花瓣。

她绣了三个月。从选线到描稿,从第一针到最后收线,断断续续的。有时候绣到深夜,有时候一连几天不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绣这朵芍药,也不知道绣完了要做什么。她就是绣了。

天亮之后,她把绣帕叠好,收进一只旧木匣里。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方绣了半只蝴蝶的绢帕,那是她前年绣到一半停下的;一截已经干透的桂花枝,是去年秋天从椒房殿院里的那棵桂树上折下来的;还有一张小小的帛片,上面是她自己写的两个字,“阿母”。那是她第一次学写字时留下的,笔迹稚拙,横不平竖不直,可她一直没扔。

她合上匣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椒房殿的院子里,几个宫人正在洒扫,竹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推开殿门,走到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春末的空气里有湿湿的土腥味和远处飘来的槐花香,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可很真实。

“公主,早膳备好了。”一个宫女轻声禀报。

“先放着。”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老桂树下面,仰起头看。树叶已经长得很密了,新叶旧叶交叠在一起,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她想起去年秋天桂花开的那些日子,母亲卫子夫让人折了几枝放在她案头,说可以安神。她那时候每天晚上都闻着桂花香入睡,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花枝上的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在枕边。

她其实很少见到母亲。卫子夫是皇后,住在椒房殿正殿,每天要接受妃嫔朝拜,要打理后宫诸事,要去太后宫里问安,要准备每月初一十五的祭祀。她能见到母亲的时间,大多是傍晚,母亲从外面回来,卸了冠服,换上一件素色深衣,坐在正殿窗下喝茶的时候。她会过去坐一会儿,不说话,就坐在旁边,替母亲倒茶,偶尔把母亲膝上滑落的毯子拉上去。卫子夫也不赶她走,偶尔会说一句今天风大,你回去加件衣裳,或者是绣活别做太晚,灯太暗了伤眼睛。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大多就是这些。可她知道,母亲对她是有安排的。

前些日子,卫子夫召她过去,说了一件事。说太仆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年纪与她相仿,家世清正,人也不算差,母亲在替他相看亲事。她没有接话。卫子夫也没有催她,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不急。你先看看。”她点了点头,退了出来。

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她是卫长公主,她的婚事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姓卫,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可她想绣完那朵芍药,把每一瓣都绣得整整齐齐。她没有跟母亲说这件事,母亲也没有问。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宣室殿。没有进去,只是从殿门外经过。她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念什么。她听不太清,可那声音很亮,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劲头,像是刚学会念书的孩子,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听见。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在念另一句。她听出来了,那是陛下的声音。她没有停步,只是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些。她听到那个孩子在笑,笑声很脆,像一把刚洗过的豆子撒在地上。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把那只旧木匣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打开,又看了一遍那朵绣好的芍药。花瓣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柔的暗红,像是真的开了一整个春天。她抚了抚那朵芍药,然后合上匣子,把它放在枕边。

窗外的月亮升上来了。明天,她还要绣什么,她还没想好。可今夜,那朵芍药已经绣完了。1

段评

这展开的剧情好有玩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