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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唐公主落到刘彻环抱里

宣室殿的日子,和偏殿不一样。

偏殿的日子是数着过的。一天,两天,三天,每一日都长得像一年。她在偏殿里等,等刘彻想起她来,等宫人来传话说陛下召见,等那扇门被推开,等一个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脚步声。宣室殿的日子不是数的。宣室殿的日子是过的。醒来的时候他在身边,睡着的时候他也在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批奏简,一起在月光下散步。日子不再是过一天少一天,而是过一天多一天。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多偷来的一天。

李念清已经习惯了在宣室殿醒来。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铺在地上,铺在墙上,铺在案几上,铺在榻上,铺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被褥是凉的。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松木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深深的,用力的,吸进肺里。然后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穹顶上那些云纹。

金线和朱砂交缠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暗暗的光。她已经看了很多天了,看熟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那些纹路的走向。可她还是会看,因为这宣室殿的穹顶只有她能看到——那些皇后、妃子、夫人,没有人住进过宣室殿。她是第一个。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恩宠,她只知道,她每天醒来能看到这些云纹,看到云纹就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在宣室殿,知道自己在刘彻身边。

宫人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梳洗好了。先梳左边,再梳右边,然后把头顶的头发拢起来,簪子从下往上穿。她不要宫人替她梳头,母后教她的那套流程,她要自己来,在哪里都不会改。宫人捧着托盘站在身后,托盘上是一套崭新的衣裳——不是大红色的那套了,是月白色的,绣着银色的兰草,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珍珠。阳光落在那些珍珠上,折射出温润的光。

“夫人,陛下吩咐的,今日穿这套。”

月白色。她最喜欢的颜色。她不知道刘彻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也许是她穿那身月白色的深衣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他记住了。她穿上那套衣裳,站铜镜前看着自己。十六岁,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月白色的深衣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朵刚开的白梅,安静而清冷。她想起母后说过的话——“念清,你穿月白色最好看,像一朵会走路的白梅花。”她不知道母后现在在做什么,在天幕上看着她吗?

她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站在殿门口,和什么人说话。那个人穿着朝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看到李念清出来,那个人的头低得更深了。刘彻转过身,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裳——月白色的,绣着银色的兰草。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小,可它在。

“去御书房等朕。朕有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她也没有问。她点了点头,自己往御书房走去。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刘彻还站在那里,和那个人说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很严肃。他严肃的样子好看,可她更喜欢他不严肃的样子,喜欢他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喜欢他批奏简批累了抬起头看她一眼的样子,喜欢他把她拉到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的样子。那些样子只有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

御书房里,她坐在刘彻的位置上。不是故意的,是走进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坐下了。案几上堆着高高的竹简,他的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还没干。她伸出手,拿起那支笔,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念清在此一游。”写完了,自己看着笑了,又划掉了。不能留在这里,刘彻看到会问她什么意思,她解释不了,“一游”这个词在这个时代还没有。

她把竹简放回原处,笔也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刘彻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手里捧着那卷《山海经》,翻到“禺彊”那一页,假装在看。刘彻走到案几后坐下,看了一眼那卷被她动过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她。

“你动了朕的笔。”

李念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臣女没有。”

刘彻拿起那支笔,看了看笔尖,又看了看砚台,又看了看她。“墨少了。”

李念清低下头,脸红了。“臣女就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念清在此一游。”

刘彻看着她。她以为他会问“一游”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大了些。

“写得好。”他说。

李念清看着他,脸更红了。她不知道他是说字写得好,还是说那句话写得好。她没有问,低下头继续看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写得好”,两个字,来回转,像风车一样转,转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傍晚的时候,刘彻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御书房,不是宣室殿,是马场。她上次来过,夜里来的,月光下湖面泛着银白色的光。现在是傍晚,夕阳落下来,将整个马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那一排箭靶在夕阳下立着,像一排沉默的士兵。那匹枣红色的马还在,看到刘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会骑马吗?”他问。

“会。”她在大唐学过。父皇亲自教的,李家的孩子没有不会骑马的。她六岁就上了马背,八岁就能骑着马小跑,十岁的时候跟着父皇去围猎,骑了一天也不觉得累。她很久没有骑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刘彻解开缰绳,把枣红马牵到她面前。“上去。”

李念清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她坐在马背上,拉了拉缰绳,枣红马小跑了起来,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她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终于找到了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

刘彻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她骑马的样子。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月白色的衣裳染成了淡金色,她的头发在风中飘着,像一面旗。她的笑声从远处传过来,很轻很轻,可他能听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大了些。

她跑了好几圈,才勒住缰绳,停在他面前。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在枝头颤了颤,绽放开来。

“陛下,上来!”她伸出手。

刘彻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收不回去的笑容。他握住了她的手,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坐在她身后。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去,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马晃了一下,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砰砰砰砰,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灼热的,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廓。

“驾。”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枣红马跑了起来。不是她一个人骑的时候那种小跑,是真正的跑,马蹄声急促而有力,哒哒哒哒哒,像一阵密集的鼓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拂过他的脸。他闻到她的发香,淡淡的,像是梅花,又像是檀香。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两个人在夕阳下骑马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淡淡的,像一块透明的玉。

刘彻勒住缰绳,马停了。他没有下马,就那样坐在马背上,环着她,看着远处那抹暗红色的余晖。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碎了的钻石。

“李念清。”

“嗯。”

“你在大唐的时候,也这样骑马吗?”

李念清想了想。在大唐的时候,她骑马是和父皇一起,和太子哥哥一起,和长乐姐姐一起。她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单独骑过马,从来没有靠在一个人的怀里骑过马。刘彻是第一个,也许会是最后一个。

“没有。”她说,“臣女在大唐的时候,是一个人骑。”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感受到她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拂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以后朕陪你骑。”他说。

李念清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他的气息,松木和檀香混在一起。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拉着缰绳的手上,她的手很小,盖不住他的手背,只能盖住一半。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月亮从东边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马场,洒在两个人一匹马身上。

他们骑了很久。久到枣红马都困了,低下头打了个响鼻。久到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西边,久到露水打湿了裙摆。刘彻翻身下马,伸出手,把李念清从马背上接下来。她的脚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

“回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沉稳,好像刚才那个说“以后朕陪你骑”的人是另一个人。

李念清看着他转过身往宣室殿的方向走,月光落在他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叫住了他。

“陛下。”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臣女想吃桂花糕。”

刘彻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背上,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低很轻。

“回去让御膳房做。”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宣室殿。

李念清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她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宣室殿。御膳房的桂花糕送来了,热腾腾的,摆在案几上,金黄色的,撒了桂花,香气扑鼻。李念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还有桂花的清香。她眯着眼睛,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刘彻靠在凭几上看着她吃桂花糕的样子。“好吃吗?”

“好吃。”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陛下也吃一块。”

刘彻摇了摇头。“朕不吃甜的。”

李念清看着他,手里那块桂花糕还剩一半。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那半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就一口。”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桂花碎屑,看着她递到嘴边的那半块桂花糕。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很轻很轻,像怕咬到她的手。桂花糕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软糯糯的。他不喜欢吃甜的,可这一口他咽下去了。

“好吃吗?”她问。

刘彻看着她。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桂花碎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桂花糕的甜味和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梅花香。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他说。不知道是说桂花糕还是说她。

李念清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可它在那里。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桂花的甜味从他嘴角传到她嘴唇上,甜丝丝的。

刘彻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还举着那半块桂花糕的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李念清。”

“嗯。”

“以后不许这样喂朕吃东西。”

李念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朕会想吃更多。”

李念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前。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辉洒满了整座宣室殿。

李念清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长安城的月亮和大唐的月亮是同一个,她看着它,就像看到了父皇、母后、哥哥、姐姐、妹妹。他们都在这轮月亮下面,在几百年前的大唐。她冲着月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喊出声。她不需要月亮了,她有他了,还有桂花糕,还有枣红马,还有宣室殿的云纹,还有他嘴角的甜味,还有他说“以后朕陪你骑”时的声音。她有很多很多了,比在大唐的时候还多。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灵泉空间在她意识深处静静运转着,灵泉水汩汩流淌。她不想进去,她只想待在这里,待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