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学楼浸在慵懒的日光里,走廊上风卷着细碎的梧桐叶,喧闹的人声隔着老远飘过来。我靠在三楼走廊的栏杆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本来是等着下课顺路接她一起回家,目光随意扫过楼下操场旁的树荫时,脚步瞬间顿住。
不远处的树荫下,她正站在那里和同班的男生说话。
她微微侧着身子,眉眼弯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时脑袋轻轻点着,模样温顺又鲜活。平日里只对着我展露的软态,此刻毫无保留地落在旁人眼里,两人距离挨得不算远,男生笑着同她搭话,气氛轻松又融洽。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我心底那点平和瞬间被搅得乱七八糟,一股闷沉的郁气顺着心口慢慢往上涌,周身原本散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十七岁的心思藏不住半分偏颇,尤其是对着她,占有欲向来藏得极深,平日里惯着她、纵容她,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可亲眼看见她对着别的男生笑得那般自在,胸口像是堵了团湿闷的棉絮,又沉又涩,压得人呼吸都不畅快。
我站在高处,视线沉沉落在那处,周身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脸色不自觉冷了下来,眉峰微微蹙起,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等着她时心底的柔软暖意,尽数被翻涌的嫉妒取代,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我清楚自己这样的情绪太过无理,不过是普通同学间的闲谈,根本算不得什么,道理全都明白,可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一想到她对着旁人展露笑颜,下意识贴近旁人说话的模样,心底的闷气就越积越浓,连带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郁低沉。
没过多久下课铃响,人群渐渐散开,那名男生率先道别离开。她收拾好书本,下意识抬眼往教学楼这边望,很快就看见了站在栏杆边的我。
她脚步轻快地顺着楼梯跑上来,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活泼软和的样子,跑到我面前仰起脸,语气轻快:“哥,你早就来啦?等很久了吗?”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自然而然地想要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挨着我。
可此刻我心里憋着闷气,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身形微微侧转,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接住她的亲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嗓音比平日里低沉冷淡不少,没什么情绪起伏:“没多久。”
我的态度骤然冷淡,疏离感显而易见。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明显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微微歪着头打量我的神情,小声疑惑道:“哥,你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我垂着眼帘,刻意避开她清澈的目光,不想让她看穿我这点狭隘又别扭的心思,心里的醋意还没散去,依旧憋着一股子闷火,语气淡淡的带着疏离:“没什么。”
说完我便率先迈开脚步往校门口走,步伐放得稍快,刻意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没有像往常一样放慢脚步等着她,周身冷硬的气场丝毫没有缓和。
她愣了愣,连忙快步跟上来,一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侧脸,察觉到我实打实是在生气,心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我。
一路沉默走出校园,沿途的热闹风景都入不了我的眼,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她和别的男生说笑的画面,心底的闷气久久散不去。身体也始终紧绷着,没有半分往日的松弛,连她偶尔小声搭话,我都只是简单敷衍两句,不愿多言。
“哥,你是不是生气啦?”走到僻静的路边,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拉住我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安,“我刚才就是和同学聊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没做别的呀。”
被她一语戳中心事,我心头微滞,面上依旧不肯流露半分柔软,依旧冷着一张脸,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我清楚自己这份别扭的心思见不得光,是兄长不该有的偏执占有,可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涩与不悦。
我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地面上,不肯看向她委屈的模样,语气依旧带着没散去的冷意,闷闷地开口:“知道了。”
依旧不肯直白说出心底的嫉妒,只会独自生着闷气,用冷淡疏离的态度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她见我还是不肯释怀,心里越发委屈,轻轻晃了晃我的衣袖,软着声音哄我:“别不开心啦,以后我不和他多说闲话了好不好,以后放学我只等着哥哥一起走。”
她软糯温顺的话语钻进耳朵里,原本积攒在心底的满腔闷气,瞬间像是被温水化开大半,胸口堵着的郁气慢慢消散,浑身紧绷的肢体也悄然放松下来,心底的酸涩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隐忍与心软。
可骨子里那份别扭还没彻底散去,我依旧没有立刻展露笑意,只是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沉默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拨开她攥着我衣袖的小手,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别扭:“随便你。”
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冷淡别扭,身体却诚实地放缓了脚步,不自觉放慢速度等着她并肩同行,周身冷沉的气息也渐渐柔和下来。
我向来如此,骨子里偏执又内敛,满心的醋意与占有欲从来都不会直白说出口,只会独自暗自生闷气,摆着冷脸闹别扭。唯独面对她低头示弱、温顺迁就我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慢慢瓦解,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与偏爱,终究还是会尽数偏向她一人。
只是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心底那点隐晦的不悦依旧隐隐作祟,悄悄攥紧手心,默默在心里暗自计较着,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多守在她身边,不愿再看见她对着旁人展露那般纯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