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偏爱藏于人海
没有人知道,陈浚铭的青春里,藏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陈奕恒。
年少的喜欢最是克制,最是隐忍,也最是磨人。
不同于旁人轰轰烈烈的打闹亲近,他们的相处,永远安静得像一阵无声的风。
同岁进公司,同岁追梦,同样在十几岁的年纪被困在无休止的训练、测评、竞争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普通队友,关系尚可,不算亲近,不算特殊。
只有陈浚铭自己清楚,从第一次看见陈奕恒低头揉着发酸膝盖、强忍眼泪不肯出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这个人身上挪开。
陈奕恒性子软,温柔、内敛、习惯性委屈自己。
受了委屈不说话,被误解不解释,被对比不辩解,被忽视也只是默默退到一边,安安静静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他像一团温温的软雾,不刺眼,不张扬,不争不抢,永远温和,永远懂事。
太懂事的小孩,最容易被辜负,也最容易被忽略。
全队热闹嬉笑的时候,他永远是笑得最淡的那个;所有人争抢镜头、争取资源的时候,他永远默默退让;测评失误被批评,所有人看着他难堪,他也只是低头道歉,一句委屈都不肯说。
陈浚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疼就是好几年。
他从不明目张胆偏爱,从不高调维护,从不对外显露半分特殊。
他的温柔,全部藏在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清晨训练室温度低,陈奕恒手脚冰凉,练舞总是僵硬出错。没人在意,没人关心。只有陈浚铭每天提前十分钟到训练室,默默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最暖的档位,假装自己只是来得早。
陈奕恒不敢吃凉的、怕胃疼,夏天所有人都抢着喝冰饮料,只有陈奕恒默默看着,从不参与。每次休息,陈浚铭手里永远是常温牛奶、温水、温热的小面包,从不递别人,只悄悄放在陈奕恒手边,不说话,不解释,等他默默收下。
排练走位出错,老师严厉训斥,队友悄悄偷笑,陈奕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耳尖通红,窘迫得抬不起头。
下一秒,陈浚铭轻轻往前半步,挡住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声开口:“老师,是我走位挡到他了,是我的问题。”
他替他揽下过错,替他接住难堪,替他挡住所有细碎的恶意和嘲讽。
全程自然、平静、不动声色。
没有人察觉异常,没有人觉得奇怪,所有人只当是队友之间普通的互相担责。
唯独陈奕恒抬头,撞进陈浚铭温柔沉静的眼底。
那一刻,少年眼底藏着细碎的暖意,轻轻落在他身上,无声兜底,无声偏爱。
陈奕恒心里是懂的。
他太敏感、太细腻,怎么可能看不懂那些日复一日、只针对他一个人的特殊温柔。
可他不敢回应。
娱乐圈的竞争残酷到血淋淋,年少的他们,前路渺茫,前途未知,步步都是悬崖。
他们是队友,是竞争者,是同台博弈的对手,是注定要被资本筛选、被规则淘汰的练习生。
他们不能太近,不能太亲,不能有旁人过度解读的羁绊。
一旦特殊被放大,一旦偏爱被捕捉,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捆绑、争议、拉踩、黑料,是断送前程的万丈深渊。
所以陈奕恒选择装傻。
假装看不懂他的偏爱,假装感受不到他的温柔,假装两人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队友。
他收下他所有的好,沉默、道谢、疏离、保持距离。
礼貌、克制、分寸感十足。
不远,不近,不欠,不求。
这是陈奕恒能想到的,最稳妥、最不伤害彼此的相处方式。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克制,足够疏离,足够不动声色。
他们就能安安稳稳一起走完练习生涯,一起等一个光明的结果,一起好好站在舞台上,做一辈子并肩的挚友。
他以为,来日方长。
他以为,隐忍是保全。
他以为,只要不越界,就能永不离散。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些离别,从来不由人。
有些遗憾,从隐忍开始,从沉默落幕,终其一生,无解无补。
第二章 流言暗起,分寸崩裂
十五岁那年,是两人关系最微妙、也最摇摇欲坠的一年。
公司开始重点培养梯队,资源分层,镜头分层,待遇分层。
有人顺势起飞,有人默默垫底,差距一天天拉开,现实赤裸又残忍。
陈奕恒性格不争不抢,不会营销自己,不会讨好老师,不会制造话题,自然而然,慢慢变成了被忽视的那一个。
镜头越来越少,单人物料几乎清零,公开镜头永远边角,舞台part一次次被删减替换。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恶意对比。
粉丝开始两极分化,对比拉踩愈演愈烈。
“实力不行就别占位置。”
“拖全队后腿。”
“温柔等于懦弱,性格太软撑不起舞台。”
细碎的恶意,像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在陈奕恒身上。
他从不辩解,从不反驳,依旧安安静静训练,认认真真对待每一次舞台,默默消化所有委屈和压力。
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
陈浚铭是队内势头最猛、人气最高、最被看好的核心。
他耀眼、亮眼、实力拔尖、粉丝基数庞大,是所有人眼里稳稳出道的预定人选。
他越是耀眼,旁人对比之下的陈奕恒,就越是狼狈黯淡。
渐渐的,网络上开始出现更恶毒的言论。
“别捆绑陈浚铭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拖累别人前途,最好别凑一起。”
“糊就别蹭,放过陈浚铭。”
那些言论字字刺眼,句句诛心。
把陈奕恒的沉默当成理所当然的亏欠,把陈浚铭的温柔捆绑成无辜的拖累。
陈浚铭第一次看见那些言论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怕自己被骂,不怕自己被对比,不怕自己承受所有争议。
他唯独受不了,陈奕恒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努力,最后换来一身无端唾骂。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所有人走光。
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灯光惨白,地面干净反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奕恒坐在角落地板上,低着头,安安静静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恶毒的评论,他一条条看完,不生气,不落泪,只是眼底一点点冷却。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轻轻蹲下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安慰,没有浮夸的言辞。
只是很轻、很认真地说:“别管他们,别在意。”
陈奕恒抬头看他,眼底淡淡,带着一点疲惫的无奈:“我不在意的。”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被忽视,习惯被对比,习惯被诟病,习惯不被偏爱。
陈浚铭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心口忽然狠狠一疼。
他轻声问:“陈奕恒,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走近,对你不好?”
陈奕恒身体微微一僵。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很淡:“嗯。”
“我们保持距离,对你比较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克制、理智、残忍。
他怕自己的存在,影响陈浚铭的路。
怕自己不够优秀,拖累他的名声。
怕旁人的恶意捆绑,毁掉他的前程。
所以他主动拉开距离,主动退后,主动疏远,主动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剥离。
他以为这是成全。
是最温柔、最无声、最不添麻烦的成全。
可他不知道,对陈浚铭而言,这句话,是凌迟。
是数年默默偏爱、无声温柔、暗自兜底换来的最狠的一刀。
陈浚铭看着他,眼底所有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
他问得很轻:“所以,你一直在躲我,是吗?”
陈奕恒沉默不语,默认一切。
从今天开始,刻意不同框,刻意不并肩,刻意零互动,刻意保持所有分寸。
只为不拖累他。
陈浚铭喉间发涩,心底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日复一日的偏爱,小心翼翼的温柔,不动声色的兜底,在陈奕恒眼里。
仅仅是需要规避的风险,是需要远离的麻烦,是需要刻意切割的负担。
他所有的隐秘心动,所有的暗自守护,所有不敢言说的喜欢。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一个人沉沦,一个人独自坚持。
那一刻,陈浚铭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崩溃。
只是忽然觉得,好累。
爱得太克制,太卑微,太无声,太无人知晓。
喜欢了整整好几年,藏了整整好几年,守护了整整好几年。
最后换来一句:保持距离,对你比较好。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好。”
“我知道了。”
“以后,我不打扰你了。”
那是他们关系真正破碎的开始。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误会大闹。
只有一场温柔至极、理智至极、残忍至极的无声告别。
第三章 礼貌疏离,万丈鸿沟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浚铭收回了所有明目张胆、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不再提前帮他开暖气,不再默默给他留温热的水和面包,不再替他揽下过错,不再下意识挡住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恶意目光。
他彻底收回所有特殊。
对待所有人一样温和,一样礼貌,一样分寸得体。
唯独对陈奕恒,客气得像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训练偶遇,侧身避让。
同台排练,零对视零交流。
休息同场,各坐一边,全程无半句对话。
曾经旁人察觉不出的特殊,如今所有人都能看出的疏离。
队内气氛微妙,队友私下窃窃私语,猜测两人闹掰、关系破裂、彻底不和。
流言再次四起,这次换了方向。
“陈浚铭彻底不跟他玩了。”
“终于甩开拖累了。”
“早就该划清界限。”
所有舆论,全部偏向陈浚铭。
所有人都说陈浚铭清醒、果断、拎得清,及时切割,不受拖累。
所有人都默认,是陈奕恒不配,是陈奕恒问题更大,是陈奕恒被放弃。
陈奕恒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他不解释,不辩驳,不委屈,不纠缠。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难过、会失落、会不甘。
可没有人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是他自己求来的。
是他亲口要求的距离,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手终结的温柔。
是他为了保全陈浚铭的前程,主动选择的陌路。
所以所有苦果,所有流言,所有孤独,所有冷清,他都该受,也必须受。
他心甘情愿承受所有人的误解,心甘情愿背负所有冷漠。
只要陈浚铭前路坦荡,不受半点牵连,一切都值得。
可人心从来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说断就能断。
克制是理智,想念是本能。
他看着曾经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如今眼底再无他半分身影。
看着曾经处处兜底护他的人,如今待他最是客气疏离。
看着两人从最默契的无声并肩,变成最尴尬的遥遥相望。
无数个深夜,陈奕恒独自留在训练室复盘动作。
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他总会下意识想起从前。
想起有人默默为他暖好的温度,想起有人悄悄替他挡住的难堪,想起有人温柔轻声的那句“别在意”。
原来曾经被人稳稳偏爱、被人默默兜底、被人悄悄珍惜的日子,那么短。
短到他来不及回应,来不及珍惜,来不及好好说一句谢谢,来不及好好道别。
他以为隐忍是保全。
最后成全的,只是永无回头的陌路。
而最痛苦的,从来不是互相憎恨。
而是我明明万般不舍,却亲手推开你。
我明明满心牵挂,却必须假装毫不在意。
我明明护你心切,却逼你彻底远离我。
陈奕恒的日子,慢慢变得安静、枯燥、孤寂。
训练、复盘、休息、沉默、独来独往。
他再也没有肆意笑过,眼底永远是淡淡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无人知晓的荒芜。
而陈浚铭,看似一如往常。
依旧耀眼,依旧优秀,依旧稳步向上,依旧前途坦荡。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夜里常常失眠。
常常闭眼就是从前的画面。
是少年低头温柔的眉眼,是他安静乖巧的模样,是他温柔道谢的轻声,是他最后那句冷静残忍的“保持距离”。
他收回了所有偏爱,却收不回扎根心底好几年的喜欢。
爱意可以隐藏,温柔可以克制,举动可以伪装。
心动不行,想念不行,遗憾不行。
他看着陈奕恒一天天沉默、一天天孤单、一天天黯淡。
他明明心疼到极致,却再也没有任何身份、任何立场,去靠近半分。
是他自己答应的,不打扰。
是他自己选择的,彻底远离。
自作自受,别无退路。
两个少年,从此咫尺天涯。
同一片天地,同一栋大楼,同一个梦想,同一场人生。
却生生活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你不找我,我不找你。
你礼貌疏离,我冷漠克制。
你暗自煎熬,我独自内耗。
无人知晓,无人看破,无人心疼。
第四章 决赛定局,各自孤行
终极考核来临的那天,天气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终局考核,一次定生死,一次定前程。
所有努力、所有坚持、所有日夜煎熬,全部压在这一场考核里。
赛前后台,气氛压抑到极致。
有人紧张手抖,有人低声打气,有人互相安慰,有人默默焦虑。
唯独他们两人,各自安静坐在角落,互不打扰,互不张望。
陈浚铭稳居上位,是稳出的天花板,所有人默认他绝对出道。
陈奕恒排名中下游,岌岌可危,随时面临淘汰。
所有人都等着看结局:强者登顶,弱者离场。
理所当然,理所应当。
舞台灯光亮起,音乐响起。
两人同台,同组,同舞,同镜头。
时隔数月,再次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距离很近,抬手就能碰到彼此。
却远得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数年光阴,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全程零对视,零互动,零默契。
曾经最让人惊艳的双人契合,如今只剩客气疏离的同台完成度。
舞台完美落幕,动作标准,卡点精准,全员无失误。
台下掌声热烈,欢呼震天。
无人察觉,舞台之上,两个少年心底早已满目疮痍。
成绩公示前夕,所有人躁动不安。
休息室人声嘈杂,唯有角落安静冷清。
陈浚铭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面,久久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稳稳登顶、独享荣光的时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要荣光,不要高位,不要万众瞩目。
他只要陈奕恒能留下。
只要他能继续留在舞台上,继续追梦,继续不被辜负。
他比谁都清楚,陈奕恒有多爱舞台,有多珍惜每一次机会,有多不甘心就此退场。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不够亮眼、不够拔尖、不够强势。
只有陈浚铭看过他无数个深夜的坚持,看过他一次次自我复盘的倔强,看过他明明脆弱却从不放弃的韧劲。
他值得留下来。
哪怕代价是自己退场。
哪怕代价是亲手毁掉自己数年的追梦路。
哪怕代价是从此彻底消失,彻底告别热爱。
没人懂他的偏执,没人懂他的执念,没人懂他藏了数年、从未对外袒露过半分的深情。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最终排名的时候。
陈浚铭平静起身,找到负责人,轻声开口。
“我自愿放弃出道名额。”
“自愿退赛,主动弃权。”
一句话,震碎全场。
全场哗然,所有人震惊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老师错愕,队友震惊,工作人员慌忙劝阻。
“你疯了?你稳出道为什么要退?”
“你熬了这么久,凭什么放弃?”
“不要冲动,你前途无量!”
无数人劝阻,无数人惋惜,无数人不解。
陈浚铭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没有丝毫动摇。
“我想清楚了。”
“不后悔。”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万丈星河,放弃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顶峰前路。
只为换一个被全世界低估、被全网诟病、被命运刁难的少年,一次继续追梦的机会。
消息传到陈奕恒耳朵里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骤停,浑身冰冷。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嘈杂全部消失,只剩嗡嗡作响的耳鸣。
他僵硬转头,看向不远处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的陈浚铭。
那个永远耀眼、永远坚定、永远前途光明的少年。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被他刻意疏离、被他忍痛划清界限的少年。
为了他,亲手丢掉了自己的一切。
陈奕恒的呼吸瞬间乱了,眼眶瞬间通红,心口密密麻麻、彻骨剧痛。
他拼尽所有理智、所有克制、所有疏离,倾尽所有委屈和误解,只求护他前程坦荡、不受牵连。
到头来,他拼尽全力护住的万丈荣光。
被他最想保全的人,亲手拱手相让,只为成全他。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何其无解。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自我牺牲,全部变成了一场荒唐又致命的笑话。
他想护他周全,最后亲手毁了他的前程。
他想让他远离拖累,最后他为他自毁江山。
陈奕恒站在人群之中,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崩溃。
所有人都在惋惜陈浚铭,所有人都在疑惑他的选择。
只有陈奕恒知道,这一切,全部是因为他。
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全部是他的错。
终局排名公布。
陈奕恒惊险卡位,顺利出道。
他留在了舞台上,留在了他热爱的地方,留住了他的梦想。
可他的梦想,他的舞台,他的荣光,他的余生所有光亮。
全部是陈浚铭用毕生热爱、数年青春、万丈前程换来的。
用一场永不回头的告别,换来的。
第五章 顶峰独守,余生赎罪
出道舞台盛大辉煌,灯火万千,人声鼎沸。
陈奕恒站在属于胜利者的舞台上,穿着精致的打歌服,迎着漫天灯光和欢呼。
他终于站在了梦寐以求的高度,终于拥有了从前不敢奢望的资源和舞台。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逆风翻盘,恭喜他苦尽甘来,恭喜他熬出阴霾、终见光明。
没有人知道,他站在万丈荣光里,心底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一点都不开心。
半分喜悦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伴随余生的愧疚、悔恨、空洞和孤独。
舞台越大,灯光越亮,掌声越响,他就越空,越痛,越遗憾。
因为那个曾经陪他熬尽所有黑暗、默默护他岁岁安稳、悄悄予他万般温柔的少年。
再也不会站在他身边了。
再也不会了。
出道之后的日子,陈奕恒一路稳步上升,资源越来越好,人气越来越高,舞台越来越大。
他褪去青涩,褪去怯懦,褪去温柔软意,变得沉稳、清冷、克制、疏离。
他变成了所有人眼里完美的偶像,温柔得体,业务能打,性格沉稳,无可挑剔。
他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光芒万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光,早在那场考核落幕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拥有了全世界的掌声,唯独弄丢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他拥有了无尽的前路,唯独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
往后数年,岁岁风光,岁岁孤寂。
他习惯性保留着所有和陈浚铭有关的习惯。
习惯性提前调节室内温度,习惯性备好温水,习惯性替身边人兜底让步。
所有习惯,都是从前那个人教给他的温柔。
可教会他温柔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数个深夜,结束繁忙行程,卸下所有光环,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
陈奕恒常常整夜睁眼到天亮。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年少的画面。
回放训练室里无声的偏爱,回放温柔轻声的安慰,回放那句残忍克制的“保持距离”,回放少年平静决绝的退赛背影。
每一幕,都在凌迟他的余生。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他自以为是的理智和保全,是世间最愚蠢、最伤人、最无可挽回的选择。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克制。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怯懦。
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坦诚一点,哪怕只是好好跟他并肩一次。
他们会不会,不用走到如今两两离散、终身遗憾的地步。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风吹旧岁,年年往复。
旧训练室翻新,旧时光远去,旧流言散尽,旧人事更迭。
所有人都渐渐遗忘当年那场突兀的退赛,遗忘那个耀眼退场的少年。
只有陈奕恒,岁岁不忘,年年愧疚,终身执念。
他站在顶峰,岁岁封神,岁岁孤身。
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光鲜璀璨。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的荣光,都是欠来的。
欠陈浚铭一场并肩,欠陈浚铭一句回应,欠陈浚铭一次圆满,欠陈浚铭一整个青春的温柔和偏爱。
第六章 人海重逢,旧情归零
时隔三年。
冬日年末盛典,人潮涌动,星光齐聚。
陈奕恒已是内娱顶流,稳居顶峰,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红毯璀璨,人群簇拥,镜头环绕,闪光灯不停闪烁。
盛典后台人来人往,明星云集,热闹喧嚣。
他结束彩排,独自走在僻静的走廊拐角。
就在转角处,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尽头,逆光站着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沉静温和,褪去年少青涩,多了岁月沉淀的安稳和淡然。
是陈浚铭。
三年未见,久别重逢。
时光好像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刻薄痕迹,他依旧干净、温柔、沉静。
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年那片独独属于陈奕恒的星光和偏爱。
平淡、温和、无波无澜。
三年人间辗转,他彻底褪去练习生的光环,回归普通人生,读书、成长、安稳度日。
泯然人海,寻常平淡,安静从容。
两人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走廊喧嚣远去,风声静止,光阴停滞。
陈奕恒的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眼底瞬间泛红。
三年日夜思念,三年岁岁愧疚,三年无数次在深夜梦回的身影。
此刻真实地站在他眼前。
无数情绪翻涌、沸腾、崩塌、泛滥。
思念、悔恨、愧疚、遗憾、委屈、酸涩,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几乎让他溃不成军。
他多想上前,多想开口,多想道歉,多想解释所有当年的身不由己、所有隐忍苦衷。
多想告诉他,我当年不是不爱,不是不珍惜,是太怕拖累你。
多想告诉他,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整整三年。
可他不敢动。
三年天差地别的人生,三年隔若云泥的轨迹。
他早已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立场,去打扰他的安稳人生。
陈浚铭看着他,安静两秒。
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波动,没有怨恨,没有怀念。
仅仅只是平静的、看待故人的淡淡目光。
随后,他轻轻颔首,礼貌客气,疏离得体。
“好久不见。”
声音温和,平静,无喜无悲。
一句好久不见,彻底划开三年岁月,划开所有旧情,划开所有年少羁绊。
陈奕恒喉间哽咽,眼眶通红,声音干涩发颤:“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耗尽他所有力气。
他有千言万语,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陈浚铭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的高定礼服、精致妆容、顶流光环。
眼底依旧毫无波澜。
他早已彻底走出当年的青春,彻底放下当年的遗憾,彻底释怀所有爱恨。
那些年隐秘的心动,无声的守护,卑微的偏爱,无声的退让,彻底留在了旧时光里。
爱过,认真过,坚守过,遗憾过。
最后,尽数放过。
陈浚铭微微抬眼,语气平淡温和,客气疏离:“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简单一句祝福,坦荡、大方、释然。
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执念。
是真正的放下。
说完,他轻轻点头示意,侧身,从容从他身边走过。
步伐平稳,背影挺拔,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留恋。
彻底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余生,走出他数年的执念和愧疚。
擦肩而过的瞬间,咫尺距离,却是此生最远的天涯。
陈奕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眶滚烫,泪水无声滑落。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彻底崩溃。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反目成仇。
而是我终身困在旧岁遗憾里,岁岁忏悔,年年思念,终身无法释怀。
而你,早已清风明月,万事归尘,爱恨清零,岁岁平安。
你放下了所有。
唯独留我一人,困在旧时情里,终身不得解脱。
第七章 无人知我,岁岁念你
后来的岁岁年年。
陈奕恒依旧站在最高处,领奖无数,舞台无数,荣光无数。
他拥有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名利、地位、鲜花、掌声、追捧、热爱。
唯独永远失去了那个曾满心是他、曾为他放弃一切的少年。
无人知晓他心底常年不散的荒芜。
无人知晓他每年深夜独自翻看旧练习室照片、旧双人花絮的崩溃。
无人知晓他无数次在采访里欲言又止的遗憾。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曾经被黑、被误解、被低谷。
而是那年夏天,他亲手推开了最爱他的人。
是那年的隐忍和怯懦,让他终身失去圆满。
世人皆知他风光万丈。
无人知我,旧时深情,岁岁孤念。
无人知我,顶峰孤寂,终身亏欠。
无人知我,这一生所有荣光,皆是以失去你为代价。
年少温柔藏人海,余生孤寂渡长风。
我赢了全世界的目光,却永远输掉了我的岁岁年年。
故事终局——
你归于人海,岁岁平安,再无波澜。
我立于顶峰,岁岁思念,终身遗憾。
无人知我旧时情,余生长风皆念君。
再也没有来日方长。
只剩无尽余生,终身不愈的伤。1
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