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含gl  校园le 

第八章,三月(礼物)

明清凝月

三月下旬(续)

表白之后的第一天,榭凝月到教室的时候,竹明清已经在座位上了。她没趴桌,没发呆,坐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看到榭凝月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早。”竹明清说。

“嗯。”

榭凝月坐下来,放下书包。她拿出课本的时候,发现桌角放着一盒牛奶,还是温的。她转头看竹明清。竹明清撑着下巴看窗外,耳朵红了。榭凝月把牛奶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她没说话,竹明清也没说话。但竹明清的嘴角翘起来了。

表白后的第二天,竹明清开始带两份早餐。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给榭凝月的。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包子,用保温袋装着,到教室的时候还是热的。她把早餐放在榭凝月桌上,不说“给你的”,不说“趁热吃”,就是放在那里。榭凝月也不说谢谢,拿起来就吃。

有一天早上,竹明清带的是一袋小笼包。保温袋打开,热气冒出来,肉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前排的同学转头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竹明清用小叉子叉了一个,放到榭凝月的嘴边。榭凝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小笼包,看了看竹明清。竹明清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笑。

“张嘴。”竹明清说。

榭凝月张嘴了。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竹明清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逗你玩”的笑,是那种很满足的笑,像冬天晒到了太阳,像夏天喝到了冰水。

“好吃吗?”竹明清问。

“嗯。”

“那明天再买。”

表白后的第三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竹明清没有站在树荫边上的栏杆那里,也没有站在法国梧桐下面。她直接走到榭凝月旁边,站住。

“你今天怎么站这里?”榭凝月问。

“这里风好。”竹明清说。那天没有风。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榭凝月没有拆穿她。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隔着两拳的距离。站了一会儿,竹明清往右挪了一点,距离变成一拳。又站了一会儿,她又挪了一点,距离变成了零。校服蹭着校服,发出沙沙的声音。竹明清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犹豫什么。然后她的小指伸出来了,勾住了榭凝月的小指。很轻,像怕被甩开。榭凝月没有甩开。她的小指也收紧了,勾回去。两个小指勾在一起,藏在校服袖子下面。没有人看到。她们自己知道。

表白后的第一周,竹明清开始写日记。不是那种“今天天气很好”的日记,是那种专门写给榭凝月的日记。她在里面写:今天她喝了牛奶,嘴角沾了白色,我没告诉她,因为我喜欢看她那样。今天她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嗯”,第二句是“好”,第三句是“知道了”。我把它们记下来了。

她没有给榭凝月看。但她把日记本放在桌洞里,没有锁。她知道榭凝月不会翻,但她希望她会。

表白后的第二周,学校组织春游。去的是一个植物园,很大,有很多花,桃花,樱花,玉兰花,开得热热闹闹的。老师在前面带队,同学们三三两两走着。竹明清走在队伍最后面,榭凝月走在她旁边。前面有人回头喊她们快点,竹明清说“你们先走”,然后拉着榭凝月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上没有人,两边都是樱花树,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竹明清停下来,转身看榭凝月。她伸手把落在榭凝月头发上的一片花瓣拿掉。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竹明清说,“我以前觉得你头发像月光,现在觉得像樱花落了。”

榭凝月看着她。“樱花是粉色的。”

“你是白色的樱花。”

“没有白色的樱花。”

“现在有了。”

榭凝月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竹明清看着她的耳朵,笑了。她踮起脚,在榭凝月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很轻,像风吹过。

“你耳朵又红了。”

榭凝月把耳朵捂住。竹明清把她的手拿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手,从手腕滑到手心,手指扣在一起,没有松开。

春游回来之后,林芷发现了。不是她们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那天午休,竹明清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歪向榭凝月那边。榭凝月没有睡,她在看书。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着竹明清的手。林芷从后排探过头来,想找竹明清借橡皮,看到了桌子下面的手。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榭凝月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芷慢慢伸出大拇指,竖在胸前,嘴巴做口型:“加——油——”榭凝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书。但她握着竹明清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竹明清还在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表白后的第三周,竹明清开始学织围巾。她自己买的毛线,乳白色的,和送榭凝月那条一样。她妈看到她在客厅里织围巾,问“织给谁的”,她说“同学”。她妈笑了,没再问。竹明清的技术不太好,织了拆,拆了织,织出来的部分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她爸路过,看了一眼,说“你这是织的什么”,她把毛线藏到身后,说“你管我”。她爸笑着走了。

她想在榭凝月生日之前织好。榭凝月的生日在四月。

榭凝月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竹明清最近上课老是打哈欠,问她晚上干嘛了,她说“看电视”。榭凝月没信,但没有追问。

四月,榭凝月的生日到了。四月五号,清明节。榭凝月说她的生日总是和扫墓撞在一起,不是什么好日子。竹明清说“那以后我陪你过”。榭凝月没说话。她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意思。

生日那天是周末。竹明清约她出来,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见面。榭凝月到的时候,竹明清已经到了。她面前放着两个杯子,一杯是榭凝月喜欢的芋泥波波,一杯是她自己的柠檬水。看到榭凝月进来,她站起来,把芋泥波波推过去。

“给你的。”

“谢谢。”

榭凝月坐下来,喝了一口芋泥波波。甜的。竹明清看着她喝,笑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牛皮纸的,系着白色的丝带。她把袋子放在榭凝月面前。

“生日快乐。”

榭凝月看了看袋子,解开丝带,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乳白色的,和她之前那条很像,但仔细看不一样——这条是手工织的。针脚不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也不是很直。但每一针都很认真,没有漏针,没有错行。

榭凝月摸了一下。毛线很软,很暖。她抬头看竹明清。竹明清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红到脖子上。

“你织的?”榭凝月问。

“不是。”

“那谁织的?”

“买的。”

榭凝月把围巾拿起来,翻到反面。反面有一个地方,线头没收好,打了一个小小的结,形状像一颗心。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结。竹明清伸手想把围巾拿回去。“我记错了,是买的。”榭凝月没有松手。她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很小的盒子,白色的,上面贴着一朵红色的贴纸,是一个苹果的形状。

竹明清愣住了。“这是?”

“生日礼物。”榭凝月说,声音很平,“给你的。”

竹明清看着那个盒子,手指微微发颤。她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很细,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月亮吊坠。月亮是弯的,像微笑的眼睛。竹明清把手链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为什么送我?”

“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

“所以你是还礼?”

“不是。”

“那是什么?”

榭凝月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那个“平”里面,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去了,你看不到,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竹明清低下头,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扣子很小,她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榭凝月伸手,帮她扣上了。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很凉,也很稳。扣好了,榭凝月的手没有收回去。她把手指放在竹明清的手腕上,感受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很快。

“你心跳好快。”榭凝月说。

“你放手就不快了。”

榭凝月没有放手。她把手从竹明清的手腕滑到她的手心,握住。十指相扣。奶茶店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女孩,手握着手,谁都不肯先松开。

竹明清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那条银色的手链上的小月亮。她把榭凝月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一个东西,用食指,轻轻的,一笔一划。她画了一个心。没有颜色,没有痕迹,但榭凝月知道那是什么。

她把手翻过来,在竹明清的手背上,也画了一个心。

两个人都没有说“我爱你”。一个画了一颗心,一个画了回去。它们叠在一起,像两只蝴蝶,翅膀碰着翅膀,飞走了。

四月,樱花快谢了。但春天还在。她们还在。